一鞭之威,竟将整个殿前院落清空了大半!一时间,竟再无一人能站稳在她身前数丈之内。
鞭影消散,郑玉霜持鞭而立,微微喘息。
妖斑在她苍白的脸上愈发醒目。
强得超出预料,强得令人心悸,也强得让他们这些被困殿内的人,心中五味杂陈。
对面的人无法近她的身,那鞭影与妖息护盾如同墙壁。然而,这同时也意味着,她的杀招,那些需要欺近身前的一击毙命,也难以施展。
距离,成了双方共同的屏障与枷锁。
郑玉霜没有预先布下的防御法阵可以倚仗,也没有翩翩与子澜的掩护。她不敢轻易陷入贴身的混战,那会让她暴露更多破绽,陷入更不可测的危险。
这违背了她一贯雷厉风行,追求速决的作战风格。
张云尘太了解她了。
她从来不是个有耐心缠斗的人,更厌恶这种被距离束缚,有力难使的憋闷感。
所以这一次,她打得异常沉默。
她连话都懒得多说。
这感觉,就像被人无形中捆住了双手,却还要在方寸之地腾挪出招。每一次挥鞭,每一次闪避,都带着一种克制下的隐忍。
她只能尽量维持着呼吸的平稳,眼神的冷冽,不让焦躁泄露半分。
憋屈!
这念头在她心中灼烧,比脖颈伤口的刺痛更甚。她何曾打过如此束手束脚的仗?但眼下情势逼人,敌众我寡,结界未破,她必须守住这道门,也必须保住自己。
所有的张扬与肆意都被迫收敛,她心里憋着一团火,却找不到出口,只能硬生生压着。
可她没有办法。
这就是现实,是她必须面对、必须扛住的局面。
云鹤也看出来了,问:“怎么?弟妹憋着火?”
张云尘一阵苦笑。
涵方君胸中郁气,千算万算,将昆仑道门困于一室,眼看大事将成。却万没料到,半路杀出的变数并非什么隐世高人,而是这个看似与道门格格不入的郑玉霜!
那鞭子在她手中,已不似凡物。时而如毒蛇吐信,刁钻狠辣,快得只见残影,覆盖范围极广,逼得众人不得不后退,阵型难以维持。
鞭影绵密,几乎织成了一张大网。
更棘手的是她那身法,总能避开合围,她始终与最近的敌人保持着最利于长兵器发挥的距离,将他们的优势化解了大半。
然而,雷常密与涵方君毕竟是刀头舔血之辈,眼光毒辣。他们看得出,郑玉霜气势虽盛,鞭法虽厉,但久战之下,消耗巨大。
她呼吸已乱,额角见汗,妖斑的颜色愈深,如同燃烧的余烬。
“她撑不了多久了!” 涵方君嘶声低吼,眼中凶光闪烁,“耗死她!”
两人对视一眼,雷常密刀势一变,不再追求灵动刁钻,转而运起十成功力,大刀带着劈山裂海般的威势,从左侧猛攻,刀风卷起地上碎石,迫她移动。几乎同时,涵方君真身也终于按捺不住,手中多了一对短刺,疾扑而上。
左右夹击,皆是杀招!
郑玉霜瞳孔骤缩,鞭影回旋,试图同时格挡。然而二人全力施为,力道非同小可。
“铛!嗤——!”
雷常密沉重的大刀狠狠劈在郑玉霜左臂格挡的鞭身上,冲击力让她剧震,软甲发出声响,连退数步。而涵方君的短刺扫偏了,擦着她右臂软甲的边缘,在甲片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刻痕。
她双臂的轻甲,在如此连续打击下,已多处变形、凹陷,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她长鞭一抖,反卷过去。
是一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打法!
就在这时,“冲!!!”
传来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法术爆鸣声,陡然间变得响亮了许多!那声音正朝着山巅迫近!
援兵,马上就要冲破拦截,攻上来了!
雷常密脸色骤变,手中刀势不由得缓了一分。他眼角余光急扫山下方向,又看了看郑玉霜,再瞥了一眼殿门结界。
久战不下,强援将至,目标难摧。
郑玉霜的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痛!
随着那黑色蛛网纹路的蔓延,一种更深层脉的剧痛,如同苏醒的毒藤,从妖斑显现处生根发芽,顺着经脉血管,寸寸蔓延。
因为痛,反而让她出手更加毫无保留,鞭影裹挟着濒临失控的妖息,扫向每一个试图的靠近。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剧痛吞噬的边缘。
“嗡,咔!”
身后,那困锁大殿已久的结界屏障,终于发出一声哀鸣,紧接着是如同琉璃碎裂般的脆响!
封印,破了!
雷常密与涵方君,几乎是在听到那碎裂声响的同一刹那,脸色剧变,想也不想,身形暴退,混入同样慌乱的手下人群中,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黑暗山道,溃逃而去。
强敌骤退,压力一空。
郑玉霜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神与身体,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支撑。她眼前阵阵发黑,持鞭的手无力垂下,身形晃了晃。
就在她摇晃的瞬间,披风突然兜头罩下,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了。
紧接着,一双坚实的手稳稳地将她抱起。
张云尘没有去看那些仓皇逃窜的背影,也没有理会同门。
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仿佛是失而复得的珍宝,然后朝着后殿方向,大步走去。步伐快而稳,带着一种不容任何人打扰的决绝。
披风隔绝了光线,也模糊了声音。郑玉霜蜷缩在这片安稳里,耳边只剩下他沉稳的心跳。剧痛并未稍减,反而因为放松而更加清晰尖锐,让她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张云尘:“很难受,是不是?”
郑玉霜把脸埋着,鼻尖全是他的气息。她没有反驳,没有掩饰,只是从颤抖的唇齿间,溢出一声再简单不过的承认:“痛。”
张云尘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脚步未停:“嗯。都结束了。”
怎么会结束呢!郑玉霜心想。
这一切,还未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