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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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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五年,便会举行一次新一轮的晋升选拔。凡是弟子,皆可在符、咒、印、斗诸般术法中自行进行考核。可张云尘一次都没有参加过。

一是因他的师兄们年纪皆长他不少。待到他十几岁、刚够格参加考核的年纪时,师兄们早都各自拔擢通过,无人主动提起这遭。二是,他一心想要的,只是早日下山罢了。

这一次算是避无可避了。

张云尘犹豫着,他若不在,郑玉霜如果再出事,他又该如何能跨过万水千山来救她?

正当他神思不属时,郑玉霜不知何时悄悄凑了过来,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信帖,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呢?”

瞥见上面那些龙飞凤舞的符文,她扯了扯他的衣袖,满眼期待地问:“什么是观止台?好热闹似的。我能跟着你一起去吗?”

观止台。那是灵山圣地之中,削峰为平,用以演武比试的重地。

张云尘抬手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柔声打破了她的幻想:“是块山中平地,规矩甚严,外人不可擅入,不能带上你了。”

郑玉霜有些失落地撇了撇嘴。

张云尘从身后轻轻环住她,凑在她耳边低声哄着:“只是这一次不成。往后若有机会,我带你去山上看祥云,好不好?”

郑玉霜想了想:“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还没有想好。”张云尘有些拿不准,“离京是要先上报的。我还未曾想好怎么告假。”

“这有何难?”郑玉霜盯着他手里的信帖,“这信上不是写了你师父的寿辰吗?我记得三年一给的定省假,取的是晨昏定省、归家探亲之意。你调入京城这么久,还从未用过吧?去饶州,若是走水路也快,借着定省的名头,没人敢拦你。”

“那么,既是走水路,能载不少物件。”郑玉霜脑子转得极快,朝着帘外唤道,“连心,你去库房支取些绢帛,云尘一并带去给师父贺寿。”

张云尘见她这般大张旗鼓地张罗,连忙推辞:“不必麻烦。师父他向来不喜这些,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老人家喜不喜欢是一回事,小辈礼数到不到是另一回事。”郑玉霜说得霸道又体贴:“你都调到京城这么久了,回去连点寿礼都不带,那不好。听我的,随便备些,算是一点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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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张云尘的心思全拴在郑玉霜身上。既要提心吊胆地盯着她的伤,要时刻应付她的各种促狭心思,还要陪着她听曲看戏,被她闹得他应接不暇。

不过,眼见着她恢复公务,精神也好,张云尘递了定省假,动身出了京。

他这一路走得顺利,先是从洛州搭了郑家军换防调营的大船,随即换乘官船,顺着河折向饶州。关山万里,水路无波,等他赶到灵山脚下时,正巧碰上各处归来的一众同门师兄弟,便一同结伴上山。

刚到山门,云松便迎了过来。

“师弟啊师弟,你长大了,真出息了!师父他老人家这两日高兴得就没合拢嘴。”

等听完了云松的那番话,张云尘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样回话才好。

郑玉霜所说的“一点心意”,是车队载着的近一百匹罗绢布丝,掐着日子,比他还早了两日到。

还不算。

还有一颗夜明珠。

云松说,师父嫌太招摇,只喜滋滋地放在了床头,一入夜,满室便是温润的华光。

这夜明珠,他在郑玉霜的院里见过。彼时她正歪在榻上,抓着一盘把玩,还拿了一颗进宫给陛下。

云松原本还乐呵呵的,瞧见张云尘脸上更是精彩纷呈、哭笑不得,道:“云尘,你该不会不知道吧?那些都是弟妹备下的?”

张云尘张了张嘴,百口莫辩,“……”

“还真是啊!”云松看他那副吃瘪模样,笑得一个意味深长,“既如此,那别跟师父说那么多了。要是让他知道是郑家送来的,定要逼着你把东西退回去。”

云松压低声音一笑:“既然都收了,哪还能退回去,你就委屈委屈,把你自己抵给弟妹算罢了!”

说完,云松自觉这主意绝妙,登时叉着腰,哈哈大笑起来。

张云尘上山拜见到了师父,整个后殿多了俗世过节般的融融暖意,不少师兄都赶了回来,围坐在一起烹茶叙旧,竟是难得的香烟缭绕、欢声不断。

“师父。”

张云尘趋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一抬头,瞧见师父虽然面容清癯,但双目开合间精光内敛,呼吸绵长沉稳,显然身子骨健康安好。

张云尘心里,满是真切的欢喜。

老人家多时没见他,打从一进门,便上上下下地将他打量。

本以为他身陷京城,又在兵部干着劳神伤财的差事,回来时定是形销骨立、满身疲态。却不曾想,眼前的张云尘不仅没有半分颓丧,反而面色红润,眉宇间带着一抹舒展,个头似乎高了些许,连带着身形都比下山前宽阔了不少。

老人家笑声里透着通达,连连点头道:“好,好。回来便好,下山这一遭,看来并未受委屈。”

入夜,明月高悬。后山的一池温泉里雾气缭绕,张云尘与几位师兄弟泡在温热的泉水里,洗去一身的舟车劳顿。

正阖目养神间,云鹤间一打眼,瞥见张云尘的后背上竟还有几块发暗的青紫,显然是先前在结界里被气息撞的伤。

云鹤不解地问道:“云尘,我不是给了你药酒吗?怎么,你没有用?”

原本被泉水熏得面色微红的张云尘,心头一震,耳根到脸上,腾起一阵极其可疑的滚烫。

用,他自然是用了。

因为那伤刚好在后背,自己够不着,原本静为帮他推拿上药的。可谁料药瓶才刚打开,郑玉霜就把静为赶了出去,硬要亲自帮他抹药。

她掌心温热,倒了药酒,动作黏糊又轻柔,上药上到一半,还总爱调皮地用手指轻轻痒他。

真做不到心如止水!

结果可想而知,每次他都被闹得如坐针毡,只能扣住她作乱的手腕,匆匆抹就便罢。那药力,怕是连三成都还没揉散进去。

“云尘,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云鹤见他半晌不语。

“没什么。”张云尘唯恐被师兄们瞧出端倪,借着捧起一汪泉水洗脸的动作,强行压下关于她的思绪。

云鹤道:“罢了,瞧着倒也无大碍,这后山的灵泉有化瘀之效,你这两日老实多泡着,也能很快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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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止台上。

按师父的意思,符、咒、印、斗,张云尘都选了一轮比试,毫无意外,不多不少,全是压线通过。

执事长老们瞧得直摇头,偏又挑不出错处,只当他是运气好。

因他后背有些淤青,师父哪舍得他去争什么首名,比试一落幕,他便挥了挥衣袖,示意赶快放人。那嫌弃又护短的模样,倒像是生怕台上的气息再震着他这宝贝徒弟的旧伤。

夜晚,前殿的宴席还未散场,张云尘独自回了白日里比试的地方。他顶着微凉的夜风,立在那还未拆的大阵前,再次尝试推演了一次。

这阵法机巧,白日里他顾着应试,未能窥其全貌,此时四下无人,他越是仔细观察解构,越觉得其中相生相克的走势妙不可言。

“谁!”

沉思间,林莽深处陡然传来一声草木沙沙声。张云尘眼神一凛,顺手折下一截枯枝,破空之声登时大作,那树枝裹挟着一抹凌厉的符光,如离弦之箭般甩了过去!

“哎哟,手下留情!”

林中传来一声笑骂,紧接着,一道掌风将那截枯枝拨开,显露出身影的竟是云松,以及身侧的一名女子。

二人夜来无事,本是到后山散步赏月,不曾想撞了个正着。

云松打趣道:“云尘,你破阵时懒懒散散的,怎么到了大半夜,一个人偷偷在这儿下起功夫来了?”

张云尘见惊动了自家人,趋前几步恭恭敬敬地鞠身一礼:“师兄,阿嫂,实在是云尘鲁莽,惊扰二位了。”

云松的妻子柳氏出身于阵法名宗,峨岭阁柳家。这次用的精妙结界与法阵,大半便是出自她母家的手笔。

柳氏娘子眼中一抹掩不住的惊喜,对云松道:“你这师弟当真是厉害。若他破阵时也使出这般手段,这阵,怕是要当场废掉。”

云松嘴上损着,眼底满是自豪,“云尘自小聪明,但你放心,越是到了明面,他那手放得比谁都松,生怕拿了个头名被留在山上。”

张云尘抿着嘴唇,没说话。

柳氏娘子笑着,“下山有什么不好?师父不是也想着让云尘早些成亲。前几日还在跟长老念叨呢。说是盼着云尘早些成亲。师父心里,可比你这做师兄的明白多了。”

“他的红尘债多着呢,咱们哪管得过来。”

云松哈哈一笑,笑着拉妻子往回走,“走了走了,让他自己在这儿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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