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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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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柏经常翻阅各地奇闻逸事,更是茶楼戏楼的常客,突然脑子里暗光一闪,对云松道:“你当年娶的那位柳家娘子,在外是出名的知书达理、贤惠温良,可关起门来,那是把你的私房钱和行踪管得针插不进。可瞧瞧云尘中意的这位郑家七娘子,外头将她传得像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黑罗刹,如今细细一听,她不过是行事肆意了些。这世间传闻,果然是颠倒看才最是有趣!”

茂正补充道:“不过,静为跟我说他们家七娘子动起怒来,那着实是挺吓人的。但我瞧着,她对小师叔,那确实是讲道理的。”

“她讲道理?”云鹤转过头,幽幽道,“云尘,她如今对你讲理,那是因着你事事哄着她、顺着她、让着她。她骨子里是说一不二的霸道。若是有朝一日,你行事不合她的心意。到时候有你的苦头吃!”

云柏凑到了张云尘带回来的包袱前,伸手翻了翻里面那两件流光料子,忍不住啧啧称奇两声:

“老话说得好,这风浪越大,鱼越贵,要担的风险越大,这到手的收益也就越吓人。你们瞧瞧云尘这两件锦缎。啧啧,这位郑家娘子,真是阔气得没边了。”

“行了,收起你那没见识。”云鹤神色定定地看着张云尘,告诫道,“对于她,这不过是寻常手笔。云尘,你自己心里想清楚。那富贵可不是清福。你细想想,她的父母叔伯、本家长辈可都还健在,为什么偏偏轮到了她大哥和她出来挑大梁?那些人骨子里,只会挑选族中最合适的子女,坐在那个位置上。”

说到这里,云鹤的神色愈发严厉:“她郑玉霜掌兵,少说也有七、八年了,出了名的下手狠。她绝不是什么温软柔和的寻常小娘子。世俗里的算计你见识得少,别被温柔懵了眼。”

茂正道:“师伯的意思是,她是被选出来的,就跟我们考核一样?”

云鹤沉重地点了点头。

“何止是考?世家内部有筛选,从小读书习武,不仅有考核,更是刻意的培养。郑玉霜行七,上面还有行五的姐姐,若是个不堪大用的蠢货,哪会轮到她?”

茂正有些不解:“师伯说得她那么厉害,但师伯您不是为她把过脉,她不是有新伤旧疾吗?”

云鹤猛地转过身来,那一瞬间,长辈的威压铺天盖地,他冷冷地剜了茂正一眼:

“她那是身上有伤,又不是脑子有伤。一个病人,能让圣上不仅不夺她的权,反而还要百般眷顾,甚至将水营交给她。一个身负重创还能稳稳坐在京畿卫府主将的位上,这样的人,她的心思是如何?”

那个不知心思是如何的人头一歪,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李元卫眼疾手快,将手垫在了郑玉霜的头下。郑玉霜顺杆爬地挪了挪,顺理成章地枕着他的手臂。

“昨夜去偷隔户了?”李元卫垂眸看着她,打趣道,“这台上的折子戏唱了多久,你在这儿便睡了多久。这都都快散了。”

“散了?”郑玉霜眼皮都没抬起来。

“还没,睡你的。”李元卫任由她枕着。

直到暮色四合,戏曲方才落下帷幕,移步到了大殿的宴席上。

龙椅上的献德帝心情显然极佳,几位得宠的妃嫔列坐在他左右,推杯换盏间龙颜大悦。献德帝多贪了几杯,脸颊飞红,底下的臣子们自然也跟着凑趣。待到宴席终于散场,郑玉霜已经彻底醒了,推着李元卫的轮椅,顺着宫墙的长廊送他回寝宫。

宫灯摇曳,李元卫微微侧过头,问:“小七,你身上的伤,究竟如何?”

“我没事。”郑玉霜打了个哈欠,“三哥,你闷不闷啊?等秋天没那么热了,我陪你去城外散散心、转转猎场如何?”

李元卫一抹玩味的笑:“我听说老五邀你,你都寻着由头推了。怎么,又拿我当挡箭牌?”

“好心喂了狗,我是怕你闷死,你倒好,反过头来调侃我。”郑玉霜嘴上不饶人。

李元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悠悠道:“如今京城里谁不知道你跟我最好,说你想嫁给我呢。”

“是,是,是,想得快疯了。”郑玉霜推着轮椅,顺着他的话头满嘴跑舌头,“我是不是不想活了我。”

“老三,小七。”

就在此时,一道浑厚高亢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了过来。景王李元武大步流星地从后面跟了上来,道,“在后面老远就听见了,你们聊什么呢?”

郑玉霜步履一顿,笑意在收敛得干净,躬身行礼道:“王爷。”

“王什么爷!”

景王李元武佯装不悦,“郑小七,你这就太没意思了。在老三这,张口闭口三哥,到了我这,便成了王爷?你这心偏得太过分了!”

三人都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仿佛把一切都隔绝在了高墙之外。三人瞧着彼此,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多年以前。

那时候,老三的腿还没废,依旧是意气风发。

李元武还没封什么景王,而她郑小七,也不是将军,只是个跟在他们后面的小孩。

时光里,变了那么多,可这一刻笑起来的模样,却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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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尘一路风尘仆仆,还没等他到京城城门,便已先被城外茶摊、歇脚驿站里满天飞的传闻灌了满耳。

那些行商们、脚夫们说得吐沫星子乱飞,他听进耳朵里的,主要有两件事。

一是前几日羽国公府的千金景娆与崔氏的公子大婚。可谁知成婚当天,迎亲的队伍刚走到半道,新娘子乘坐的那辆披红挂彩的马车竟不知为何突然惊了马。烈马尥蹶子狂奔,拉着新娘发疯般地一连冲撞了整整三条街。

正巧,那日郑玉霜正在巡城。眼见惊马踩街,她整个人如一缕轻烟般策马狂飙迎击而上。

那些路人说得绘声绘色,直夸将军的马术出神入化。

她于疾风暴雨般的马蹄声里飞身一跃,翻上了那匹发狂的惊马。她单手勒住缰绳,在繁华的长街上将那千钧之势的烈马制得长嘶倒退!

就在长街众人的当口,那大红绸缎在拉扯间漫天散落。清风卷过,竟正巧刮落了郑玉霜用来发束。

青丝如墨瀑般散落,在漫天飞舞的红绸与碎金般的日光下肆意飞扬。

那一刻的郑七娘子,既有沙场杀伐的悍勇,又有倾国倾城的绝色,如九天之上的画中仙子落入凡尘,生生看呆了半城的人。

而这第二件事,便由着这惊鸿一瞥,生出了一桩荒唐风波。

那日街上乱作一团,正巧梁王世子李慎也在。那惊马发狂时,若非郑玉霜出手及时,那位娇贵的世子爷怕是当场就要被撞飞、踩成一滩肉泥。

也不知是当真被美色迷了心窍,还是借着被救的恩情顺杆爬,第二天,李慎大张旗鼓地抬着聘礼,浩浩荡荡地直接去了郑家提亲!

当然,其结果也不出所料。连郑家大门的一根木闩都没摸着,便连人带礼,被郑家给生生轰了出来。

听罢那些传闻,张云尘只觉得心里发酸,紧赶慢赶地直奔凤仙居。

连心见是他回来,一脸喜色,点了点头,那两桩闹得满城风雨的事都是真的。

“不过可巧着呢。”连心压低了声音,“那梁王世子闹着要提亲的当天,宫里就传了世子爷入宫。咱们娘子也是连夜出了城,去空虚山办差。”

张云尘眉头微微一攒:“空虚山?”

“张郎君这一路回京,还没回兵部吧。”连心解释道,“不是驻扎着朝廷的兵器处吗?听说前两天空虚山那边的矿洞塌方,连带着赶制的军器打造都耽搁了。所以,陛下命娘子亲自过去查看的。”

这事旁人或许不知内幕,但张云尘知道,朝廷确实借调了郑家军的匠人,正筹备着给宫中禁军更换一批兵器。

张云尘半刻也坐不住,调头便直奔兵部衙门而去。

岂料他刚一踏进门,兵部主事王盘,眼里顿时迸发出如获甘霖的狂喜亮光!

“哎呀呀!云尘,你可算回来了!真真是救苦救难!”

王盘一跃而起,拉着张云尘大吐苦水地连声念叨,“这矿塌了,咱们得赶紧派人去现场查看。你也知道,本官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内子身子骨弱,闺女又小,我是实在不便。正好,正好!云尘,你能去现场查看吗?批文我这就给你印,即刻启程如何?”

听着王盘这番连珠炮似的推诿之词,张云尘没有半分恼怒,反而是一阵求之不得的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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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虚山横亘不知多少年,平日里灵气妖气充溢,不仅养着名门正宗,也成了精怪山妖最隐秘的巢穴。地脉每次一震,便如掀翻了老林的灶火,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魉按捺不住,纷纷随着崩塌的山势涌下了山。

当然,这也不算多么稀奇的事。这地脉里面也常常震动,只是时大时小罢了。

若震得厉害了,这山下的十二里镇,这处原本荒僻的进山落脚点,就会一夜之间变得热闹非凡。

此时的镇上,客栈驿馆人满为患,不仅充斥着各路闻风而动的散修与绿林土匪,更混杂了无数从山里逃难出来的妖异化形。

这里的掌柜们腰杆挺得笔直,平日里诱人的金银财帛,在此刻成了最无用的俗物。

“不收白银,只收灵石。”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将无数人拒之门外。灵石并非天生,需得先开采,再经炼化,每一枚都凝结着天地灵气。

对于修行者而言,亦是通用的硬通货。

道门中人自诩清高,纵使腰包里攥着灵石,也不愿在腌臜的驿站里耗,他们选了一块视野极佳的半山腰,席地而居。此地虽无常设禁制,但这群人随手结印,便有一道晶莹剔透的隔绝法阵,如琉璃碗扣下,稳稳地悬在半空。

法阵之内,寒风不侵,暴雨难入。

住处虽有了着落,可这口腹之欲到底是难关。

要想吃顿冒热气的荤腥,还是得扎进镇上的烟火气里。昔日里人烟稀少的十二里镇,此时灯火如龙,热闹得像是赶集一般。那些眼尖的卖货郎与饭馆掌柜倒也圆滑,他们自知吞不下灵石,依旧愿意收受银钱。

只是随着这满镇的喧嚣降临,那一碟酱肉的价,瞬间翻了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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