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玉霜强撑着,到底没能敌过身上伤势与风寒侵袭,到了下半夜,发热了。
张云尘守着,搭上她的脉搏,入手只觉脉象浮洪混乱,心头猛地一沉。
昏睡之中,郑玉霜头疼得厉害,恍惚间,掌心猛地传来一阵微温的暖意,丝丝缕缕真气沿着经脉,渡入她的经脉。
张云尘在为她渡息安神。
“说了多少次了,不可强行运转内息。”张云尘手中温热,掌心内力如涓涓细流,“天地万物皆依循灵气而生,可这大漠黄沙,连根野草都没有,周遭气息匮乏,你强行催动,拿什么来调息?”
郑玉霜此刻热得迷迷糊糊,冷热交加,说不出地难受,粘人地往他怀里缩了缩:“用你。”
张云尘叹叹,在这荒凉地界中,他自己的修为亦大受钳制,根本无从用外界灵气吐纳补充,若要恢复,唯有凭他自身慢慢休养吐纳。
可怀里的人发着高热,一双小手却冰凉得吓人,他又哪里舍得挪开半分?
他只能将她拎起来,抱在怀里,任由她像一株缠绵的小藤蔓般,紧紧依靠着自己。
“真是霸道。”张云尘凑过去将额头抵在她滚烫的额头上,低声哄道,“再靠过来些。”
任由她趴着,他掂量着分量,只觉这般刚好填满了他空落落的心口。但转念一想,还是觉得轻了些,往后须得再给她养出些肉来。
“太瘦了,”张云尘揽着她,“饿不饿?要不要用点肉粥?”
郑玉霜困倦,不理他。
张云尘本想睡一会儿,谁知这一觉睡到了翌日午时,
徐惠来看了两次,帐里静悄悄的。缴获的信在箱子里,郑玉霜还没跟她说如何处理。
连魏怀也亲自过来了一趟,帐四周都没人,安静得很,听到二人还在睡,只撂下一句,“年轻人真能睡。”
张云尘转醒时,迷茫间发现怀里空了,将她抱回来,“怎么了?”
“你硌得很。”郑玉霜没完全醒。
张云尘伸手覆上她的额头,高热彻底退了。
郑玉霜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窝在他的怀里,眼眶红了。
高热退去后的清醒与虚弱,像是一场悄无声息的潮水。在这一瞬间,看着张云尘,她心里突然生出了惊恐。
她好怕他离开,怕得要命。
越是珍贵,越是温暖的人,越容易猝不及防地失去。
她知道他昨夜根本不敢安心合眼。只要她稍一翻身,张云尘就会立刻小心翼翼地收拢双臂将她护好,怕她不小心压到了身上的伤口。
她一直在怀疑,觉得他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才对她这般好。
她怕极了被抛弃,就一时黏紧他,一时又将他推远。
她这突如其来的眼泪,让张云尘彻底慌了神。
“霜儿,哪里疼了,快跟我说。”张云尘看了看她的伤口,确认没有再流血,急得手足无措,“不哭了,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郑玉霜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积压已久的酸楚崩塌,哭得更伤心了。
徐惠听着动静,忍不住掀开帘看。
这一看可把她吓了一跳,只见郑七将军,此刻正在张云尘怀里哇哇大哭,哭得肆无忌惮、伤心透顶,而张郎君满脸全是慌乱与心疼。
徐惠跟随她多年,心下瞬间通透,这是把心底的委屈与恐惧全给倒出来了,这股情绪上头,可是凶悍得紧。
徐惠哪能应付这场面,手快地将帐帘重新给遮严实,在外头按剑而立,只听得隐隐传出张云尘那温软的哄劝声:
“这是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跟我说,谁欺负你了?”
“好、好,想哭就再哭一会儿,不着急。”
“慢慢哭,哭出来就好了啊。”
“好了好了,擦一擦脸,不哭了。我在呢,我一直在呢,哪儿也不去。”
徐惠靠在账外,听着一声接一声的软语,禁不住笑了。
当真是委屈这位张郎君了。
他本是个清高寡言,极少与人废话的君子,可如今瞧这架势,他这辈子十有八九的温柔软话,全都要赔给郑玉霜了。
要论起会闹腾人的本事,郑玉霜只要一受了伤,那脾气便会直冲云霄,当真够麻烦的!
但不过一会儿工夫,张云尘就给她哄得止住了眼泪。光是哄好了还不算,随后那一口一口汤药与肉粥,他都能顺着她的脾气,全部喂完。
以往喝个药,那必然是要闹得鸡飞狗跳,侍女与护卫们都要给她跪下。如今张云尘一个人便顶了全部人,什么换药包扎、喂粥喝药,种种细碎的病榻琐事,全都甘之如饴地亲力亲为。
这帐里,如今其他人就插不进脚去。只因昨日郑玉霜的伤口崩开见了血,张云尘就极不放心,连徐惠上手包扎,张云尘都在一旁拧着眉头觉得手法粗糙、不够妥帖。
徐惠隐隐地品出了几分味来。这位张郎君不仅是嫌她们处理伤口不够细致,还揣着一种独占,想将郑玉霜严实地收在他的保护之下。
你是不知道这姑奶奶有多么难伺候吗!
搞得谁乐意跟你抢着伺候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