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尘深深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在郑玉霜跃出的那一刹那,周围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的独特气息,那股平日收敛极好的妖息,竟随着她的动作骤然沸腾,如同出鞘的利刃,展露出凛冽令他心底一沉。
张云尘:“你且在此等候,莫要乱走。”
话音未落,他紧随郑玉霜之后跃出窗外。
静为叼着半块糕点,扒在窗口含糊不清地喊道:“阿郎,也慢着点啊!”
张云尘无目光急扫,瞬间锁定了前方屋脊上的动静。只见一道黑影正逃窜,其身后不远处,郑玉霜紧追不舍。月色下,她手中那根乌金软鞭宛如灵蛇,带着破空之声疾挥而出,精准无比地缠住了前方黑影的脚踝。
更令张云尘心惊的是,鞭身之上竟隐隐缠绕着一层淡色的光晕,那是她毫不掩饰释放出的妖息,凝实而凛冽。
只见她手腕猛地一沉,发力回拉,那黑影顿时失了平衡,惨叫着被硬生生从半空拽落,重重砸在下方屋顶的瓦片上,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碎裂声响。
郑玉霜借力腾空,轻盈地落在黑影旁,软鞭紧紧束缚着对手。
那黑影虽重重摔落,却在触地的瞬间如同鬼魅般弹起,化作一道流烟,继续沿着昏暗的街巷发足狂奔。
郑玉霜立在屋檐之上,她冷眼看着下方逃窜的身影,身形一晃,便如履平地般在连绵的屋脊上疾追而去。
寻常百姓只见一道影子掠过,或许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但张云尘看得分明,那逃窜的黑影周身裹挟着一股浓浊翻滚的黑色妖气,而郑玉霜紧追不舍的身影则萦绕着淡白色的光晕。两股强大的妖息在夜色中碰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不好!” 张云尘心中警铃大作,那黑影的妖气凶戾异常,绝非善类。他再不敢迟疑,足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入巷弄,朝着妖气最浓处急追而去。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郑玉霜独自面对这等凶物!
街上巡城兵将的反应极快,沉重的马蹄声如密集鼓点,踏碎了夜的宁静,火把的光芒也随之在巷口晃动,合围而来。
然而,郑玉霜的身影却更为迅疾,她如一道贴地疾飞的闪电,在屋脊巷道间几个起落,便将大队人马遥遥甩在身后。兵士们只能凭借着高处那道飘忽不定却又一往无前的背影,策马追赶。
那黑影窜至一处稍显空旷的十字街心,猛然停住脚步,霍然转身。周身翻滚的黑色妖气略微收敛,露出一张苍白却带着几分诡笑的面孔,对着正立于屋檐之上的郑玉霜沙哑说道:
“郑七娘子,何苦紧追不舍?你我皆是同修,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如此相逼?”
郑玉霜临风,立于高处。她手中软鞭低垂,鞭梢隐隐发出轻微嗡鸣,淡色妖息在她周身流转,她俯瞰着下方黑影:“这里是我的地盘。不管你是谁,滚出京城。”
那黑影闻言,发出一阵低沉笑声,带着几分不甘:“娘子有万金加身,权势庇佑,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而我等,不过是想在这世间寻一处缝隙,挣扎求活罢了!何必断人生路。”
郑玉霜手中那根软鞭看似随意低垂,鞭梢却发出低鸣,她的左手袖中滑出细竹筒,手上一拉。
“咻,嘭!”
一束炽亮的火花骤然窜上夜空,在最高处炸开一圈醒目的烟火星光,短暂地照亮了周围。
她俯瞰着街心那团翻滚的黑影,清晰地传遍四方:“我再说一次。你们,立即,滚出京城。”
那黑影闻言,低笑道:“娘子自然是高高在上,而我等,不过是想在这人间挣得一寸立足之地,苟延残喘罢了!”
他话音未落,四周的屋檐上、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浮现出十余道身影。这些身影形态各异,有的笼罩在翻滚的黑雾里,有的肢体呈现出扭曲,眼中闪烁着各色幽光,浓郁的妖气瞬间连成一片,如同无形的牢笼,将郑玉霜牢牢围困在中央。
郑玉霜目光扫过这重重包围,反而有了笑脸:“这是什么意思?”
先前那黑影,此刻仿佛有了倚仗,语气变得得意:“在城外校场,你仗着武功高强,对战几百个凡夫俗子,自是易如反掌。可你别忘了,你终究是肉体凡胎的一介凡人!如今面对我们一众同道,你还有几分胜算?”
郑玉霜笑了起来:“哦?我倒是好奇,京城内外暗阵重重,你们这一大帮子,是怎么悄无声息摸到这儿来的?未免,也太拼了些。”
那为首的黑影见她非但不惧,反而笑意更浓,心中莫名一紧:“世间法阵,皆有迹可循,既有力布下,自然有力可破!”
郑玉霜:“破阵而入,想必耗费不小吧?我劝你们,此刻速速退去,或许还来得及。若再闹出更大动静,就别怪我了。”
她话音微顿,目光逐一扫过周遭幢幢妖影:“惊动了皇城,或是惹来了方外之人,你们觉得,有几分把握能全身而退?”
“只要擒住了你,一切自然好说。”旁边另一个笼罩在浓稠黑雾中的影子嘶声。
“原来如此。”郑玉霜闻言,非但没有紧张,反而轻笑一声,手腕一抖,那根软鞭卷起,被她随手就别回了腰间。
她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仿佛眼前重重包围不过是场幻象:“布下结界,专为抓我?这计谋倒是直接。说说看,抓了我,打算做什么?”
“换钱!”最先那道黑影迫不及待地吼道,幽绿的眼眸中闪烁着贪婪的光,“郑将军府的七娘子,朝廷亲封的女将,你的命,值钱得很!”
月光下,郑玉霜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既然盘算好了,还等什么?结界吧。”
那领头的黑影被她这般姿态激得心头火起,嘶吼一声:“起阵!”
霎时间,暗色的光波自众人脚下地面猛地窜起,如同扭曲的活物般迅速向上蔓延,试图在头顶闭合,形成一个完整的禁锢牢笼。
然而,那光波升至半空,却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的壁垒,剧烈地波动冲撞,终究无力地停滞下来,再也无法上升分毫,形成一个残缺的,如同破碗般的罩子。
郑玉霜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一个小妖惊慌地喊道:“老大!升不上去!这地方有古怪!”
结界不全,意味着禁锢之力大减。
郑玉霜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废话少说,动手吧。”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直扑那领头的黑影而去。双臂一振,双掌间凝聚的银色妖息凛冽如实质,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悍然击向对方面门。
那领头黑影惊骇之下急忙格挡,却仍被这股巨力震得倒退数步。而几乎在郑玉霜出手的同时,她身后两侧欲要偷袭的两个妖影,竟也齐齐发出一声惨呼,仿佛被无形之力狠狠拽开,狼狈地摔向两旁。
一直紧盯着的张云尘看得分明,就在对峙言语交锋之际,有两道身影已悄无声息地立在了郑玉霜身后。左侧是身形飘忽的百妍,她乃鬼修之体,出手诡谲难测。右侧则是翩翩,身为狐妖,招式狠辣果决。正是她二人及时出手,化解了背后的偷袭。
然而,更让张云尘心头一紧的是,他清晰地感知到,玉霜周身汹涌的妖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分化,正面挥出的妖息刚猛凌厉,银光夺目。但在她后背心处,却隐隐盘旋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更为幽深古老的晦暗气息,与她那清亮的外放妖力格格不入,透着一股难以言喻之感。
郑玉霜在几个妖物的围攻中穿梭自如。她避开一道利爪,侧身闪过毒雾,动作行云流水,竟是以一敌五还隐隐占据上风。眸光一凛,她看准一名持刀妖物劈来的间隙,不退反进,左手探出,在其腕脉上精准一拍!
那妖物只觉臂膀骤然酸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长刀当啷坠地。
郑玉霜身形如风,右手顺势一探,便将那兵刃稳稳抄在掌中。手腕轻转,刀锋在冷月下划出一弧森然寒光,映得那失刀的妖物面目苍白,踉跄倒退。
郑玉霜唇间逸出低语:
“幽冥无路,尔等偏要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