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儿,这块以后就给你种着。”
熊顺芳指着不远处的苦楝树给肖凤说,“一直到那棵苦楝脚下都是。原来我和你爹都是种一大块油菜,攒些换钱就供老幺几个读书的。这几年就一半种油菜一半栽辣子,收成好得不得了。”
“哎,好!我一定好好种!”肖凤眺望了下,到那棵树下大概五六十尺,这是宽处,长处倒是很长,估摸至少三十丈,“妈,咱家这块地大呢,有三亩不?”
熊顺芳满意地点点头,“不到,不过也差不多。别看一半油菜,交完统购,剩的榨油,够家里富富的用一年了。你以后种了都用不完,还能多剩些卖了换钱。”
肖凤点点头,“我家,我妈家每年种一亩整整的,也是够一家人吃一年的。”
熊顺芳笑眯眯看着小儿媳,见她对田地的大小有概念,对吃喝用动也有数有底,心里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在熊顺芳这样的老农民看来,农村人不会种地等于是猫三不会捉耗子,那是要饿死的,是绝对不行的。
她本来担心这个小儿媳妇家里条件太好,怕是对种地没多少经验,进门来少不得她老两口要慢慢教慢慢带,现在看着,倒是她想差了。
女娃娃家大多不识字不识数,老人也顶多教个分辨五谷杂粮,知道什么时候种、怎么种、怎么收就差不多了。要教到会算会想会计划,那是在男娃娃身上才会花的工夫。就像她自己一样,女娃娃家又不会给土地继承,大人们才懒得花心思。
前头两个儿媳,大儿媳是一点数和字都认不得的,嫁进来头一年种地被大儿说笑几句自家地多大都不知道,很是悄悄用功又学又问,这些年才长进了不少。三儿媳在家里幺女本来要留着招赘上门的,读过几年书,稍微会算些简单的数,进门来倒是和三儿过得合心的,但是也不及三儿精。
如今这个小儿媳,早就听说了是没读多少书,没想到是识字又识数的。更没想到和老幺那个一天钻在书里的书呆子,竟也说得来得很,两人合心得不得了。这样才是叫好,一个理好外面的工作,一个理好家里的土地生计,他们老两口省心也安心。
想着老幺那是个吃了秤砣铁了心的,小时候她和老头子都生怕要走偏了去,得亏后来自己想通了。她早晓得这个小儿媳是叫幺儿记挂好些年的,可惜她两口子没出息,家里配不上人家肖站长家啊。
到底幺儿还是争气的,读书用功工作有出息,虽然为了这个小儿媳拼得头破血流是痛在她这个妈的心,但爹妈管不了娃娃一辈子,抚养他长大了已是尽够了心,至于他自己的人生过成什么样子,还要靠自己。
不过好歹熬着到现在小儿媳进门了,也叫他心圆意满了。她原以为小儿媳看着厉害,但幺儿也不差,小两口互相吃得住就行。从订了婚到现在看来,恐怕是只有她吃定幺儿的份,幺儿怕是吃不住这个小儿媳的。
但是她也不担心,女人家主意大是好事,只要家里男人配合就行,幺儿也不是那种拗着要里子没里子还一天只想跟家里逞威风装大蒜的脾气。她这幺儿看着哪里都不像她老两口,但这点上,还是像他爹的,大事小情上听女人的劝,当女人是个主,差不了。
“老亲两口子还是会教娃娃,教得真好!”一旁的老头子阳兴学也不免感叹。
小儿媳跟着自己老两口背了这两天的粪,每给她指一块土地,她都能估算个大差不差,对种什么怎么种也有成算,这肯定不是巧合。不是在家里父母仔细教了,又好好种过几年地的,是说不出来这些的。
他和老伴虽然都不识字不识数,但孤儿寡崽的要讨生活,什么都得自己学自己留心,所以两口子虽然睁眼瞎心却不瞎,脑子也活络,0~9十个数是认得的,名字那些个大字是熟悉的,口算心算也不差。
苦日子过怕了,孩子们他们都是细细教的,哪怕学识有限,也是倾尽全部了。连两人的独姑娘,也照着跟儿子一样的教。娃娃又不傻,老人愿意教娃娃愿意学,总能学会的。
肖凤一笑,没去说父母,“就是老人不教,自己悄悄听悄悄记悄悄学,照样能学到家。妈娘爸爸你们不也是这样学的吗?我爸爸也是孤儿,他就是这么学来的。我们这日子不知道比你们好了多少,放我到那个时候怕是饿死的份,还得是你们长辈厉害,我们晚辈还有得向你们学习的。”
这话完全是说到了两老心坎里去,叫两人笑得合不拢嘴。
“老幺能娶到你,他跟你这小家的日子以后差不了。”阳兴学难得想多说几句。
“我就知道,老幺小时候那样一遭都能过得来,肯定是个有大福气的。”熊顺芳瞅老头子一眼,心道他是个马后炮。
又冲肖凤说,“我幺儿真是会说话,你这脾气像我,我们女人家比男人强都比得。”
肖凤笑着答应。心里却想起来上次她爹和吴会计那事,她老娘去请外公和舅舅来本是要给老爹点教训,结果外公反去劝她老子娘要知道珍惜福气。
听多了人劝女人要把嫁的男人当福气的,倒是少见承认男人娶媳妇就是占了个大福气,她这公婆真是和她原来料想的不大一样呢。
不过,她倒是想问清楚阳志邦的事情,“妈娘你说老幺小时候那一遭,是怎么回事?”
其实昨天大嫂和三嫂来串门,也和她说了一些,她听了个大概,还是没太想明白阳志邦到底怎么那样的,这会儿想着不如听他爹妈怎么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