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凤松开盘着的脚下了地,看他也下车回过身来,笑了笑,“嗯。我们放下对他们的期待吧,接受自己认可自己就好了。”
阳志邦却往前后都看了看,没见什么人,“你帮我扶下车,我想去方便一下。”
肖凤蹙眉,她讨厌男人随地小便,但想到自己有时在山上种地也会在野外解决,到底忍耐了下来。只是这大路上的跟那个情形总不一样,她想着回头再说教他,不疑有他上了前去。
阳志邦松开右车把,只左手虚扶着让出位置等她来,等人整个走到他身前,他不仅没松开左手,右手还抓住了车座。
“?”肖凤莫名其妙地转头看他,就被圈在车头狠亲了一记。
她吓一大跳,连忙捂嘴到处去看。确定真没人才放下心来,还是恼了又一把给他挥开。阳志邦被她一推顺势便放了手让她溜了出去,不过兀自笑得志得意满。
“我现在有你呢。你也有我。”说完,他继续推了车走。
肖凤看他上了岔路,“你不是要……”
醒悟过来他不过是为了哄骗自己过去而已,结果她还乖乖掉坑里去,肖凤更为羞恼。好心安慰他来的,倒被他耍一道。他确实是不哄骗他自己了,却是搁这哄骗起她来。
不过知道他和自己一样,是真的走出那些阴影了,她又感到欣慰。人的悲喜并不相通,她想要两人开心积极地走下去,不想带着沉重的过去凑一起同病相怜,那很快就会累了倦了,再多的爱意都会被消磨掉。
阳志邦知道她恼了,但他心里就是特别圆满,圆满得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就是很想亲近她。这得逞的窃喜根本不想控制,他便也不想着解释。这会儿着急解释什么都是掩饰,就真的是在哄骗她了。
他看看前面不远处有块大石头,回头招呼肖凤,“那次来你家,你就送我到了这里,思道和小娜已经打闹到了后头去。”
肖凤四下看了看,还真是,便被他转移了注意力,但她还没气消呢,就忍着不说话。
她发现自从和阳志邦在一起后,自己好容易被他逗弄生气,但又不是真的生气,有时甚至是相反的有些窃喜。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以前她似乎从没有这样的情绪。
阳志邦看她不答也不看自己,嘴巴却因为还在气恼而微微翘着,顿时知道了她的心理。自从两人接触起来了,有了正大光明和她说话关注她的机会,他只要想起她,就无时不刻在想她所想、思她所思,又哪里会不了解她呢。
如果她同阳志邦说了自己的疑惑的话,就会知道,这叫恃宠而骄,或者说仗着他的喜欢傲娇骄气起来了。阳志邦回归校园后,一直是众星拱月的,没人比他更明白这种感觉。
而她离开学校后的生活,只被教导要懂事要勤快,父母多给她几块钱花用,给她买一两件贵重衣服,这看似宠溺,其实只是她懂事勤快的奖赏。没有条件的爱,她得到的太少,少到已经有些无法理解了。
“那时我看到你难过哭了,其实很想抱抱你。”他看看肖凤,见她终于朝自己看来,冲她笑笑。
“我那时候难过,很希望有人能在我身边陪陪我抱抱我,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安慰鼓励,陪着我就可以了。重振精神站起来往前走,我自己就能做到,和你一样啊。”
肖凤没消气,但并没有打算真和他置气,自然有认真把他的话听进心里。
但她不理解。她不知道想要人陪伴和拥抱是种什么感觉。以前在家,白天她和老子娘作伴,晚上和肖英作伴的,但那种作伴很近又很远。
她们可以和她说任何事情,只要她们愿意,她不仅听着也能去理解。但她说的她想说的,她们似乎没听就转移了话题,也似乎听了但她再多说两句就发现,她们其实跟没听一样都不理解,或者说她们没有兴趣理解。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人想知道。
作为家里的老大,她几乎从来都是,一个人就可以搞定,再来一个人也不过是顺便就搭把手,并不必须。陪伴和沟通,都是要向外求的东西,没人教过她可以向外求,也没人回应她的向外求,所以她不会,也渐渐不再需要。她一个人就可以。
但她也试着去理解这种需要,毕竟人和人都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她发现,阳志邦是可以对话的,在她没有向他求之前,他主动就来和自己对话和沟通了。
她喜欢这种可以沟通的感觉,她也渐渐依赖和需要这种感觉。所以,她当然应该理解他,理解他需要陪伴和拥抱的这种感觉。
见阳志邦看她,她摇摇头,“我不用。那时候我很难过,可是我哭的时候就是我想明白了,哭过之后我很开心,我释然了很多。”
阳志邦愣了愣,随即苦笑,无奈起来,“是,我的错,我以己度人了,因为我自己难过的时候想要你陪伴我拥抱我,所以你难过的时候,我就想用治愈我的方式去疗愈你。”
她的强悍他早知道的,没人不崇拜强者,他也是,为之深深着迷。正是如此,和她说上话之后,他就知道他再放不了手了。
但要入强者的眼进强者的心是这样难,他是最会挑战不可能的,面对她的时候也感到挫败,这难度等级太大了。所幸她原本对自己有些爱慕,不至于叫他求告无门。
肖凤不知他的苦恼,但不认为他需要道歉,“你没错啊,你的发心是好的我明白。如果这都要认了你的错,那我刚刚也是错的。我也以己度人了。”
“我喜欢表达,希望别人能在意和懂得我的表达。所以我以为和你多说一些多聊一些,让你也能把自己的心结表达出来,说开了说开心了,就是好的。不过说完发现你并没有心结了,反而好像成了我的心结。”
太过理解他人就是这样,容易背上沉重的负担。虽然她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这个问题,但她从来就是被这样教导的,所以哪怕自己也发现了,一时半会儿却改不过来。
她是因为在意自己,亲自听她说了出来,阳志邦这才笑逐颜开。在意是爱的一种表现,强者不自知的爱,不自知把他放进心里,才是最为蛊惑人的。
看着前面渐渐近了的肖家寨和走动的人烟,他说,“那我们就敞开怀抱相拥敞开心扉相谈。虽然咱们已经不能回到过去弥补那些遗憾,但今后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再没什么能伤害到我们,也再不会有那样的遗憾了。”
肖凤很是赞同地点头。但回味一下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拥抱沟通,他这是直接兼得呢。她再去看阳志邦,果然见他的苦涩一扫而空只有得瑟呢。
“你等等。”她必须和他说明白规则,“不许在外头又抱又亲的,这就是流氓行径,和在大路边上大剌剌的随地方便有什么两样,扰人眼睛。”
这错阳志邦是认的,他讨饶地看肖凤,“我错了,我刚刚就是太高兴了实在忍不住,我看了前后都没人的,绝不会扰人眼睛。”
见肖凤还是不松动的表情,他松开一手车把举手投降,“我以后再不这样了,我保证!”
她是说在外头不许,又没说家里不许。这错他认得心甘情愿诚意十足。
肖凤撇撇嘴,这才满意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