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别了父母家人,肖凤坐上后座,和阳志邦骑着单车慢悠悠朝塘坳村走。
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肖凤叮嘱,“你仔细看路,慢点骑,稳着点。”
在肖二哥等人的热情劝酒之下,阳志邦也喝了几杯,不过他没醉。倒是刚刚肖凤说“回家”,同那天送走送亲队一样。她现在的家是和自己的家,只有彼此的家,回家就是回到自己身边,这样的认知让他高兴得晕乎乎的。
“好。你放心,我没醉,我都没怎么喝。”他说完,又似乎觉得不够,“我只偶尔尝一尝好酒,我不喜欢喝酒。”
那会儿他第一次来肖家,肖得恩启封了陈思道送的那瓶酒,给两人倒上,他就看见她皱眉了,他喝下去,她眉头拧得更紧。他就知道她不喜欢男人喝酒,或者说不喜欢男人嗜酒烂酒。
她还不喜欢人抽烟,看见抽烟的就会离那烟雾远远的,连对岳父都是。她可挑剔呢,而且可能是怕惹麻烦,她还不会说出来,只会忍着然后暗暗远离。这些他都知道,所以他一定不会让自己被暗暗讨厌的。
肖凤听得满意,不过也说,“我知道有些时候避免不了要喝一点,但也就意思意思场面上过去就行,别自己没个度,喝高了喝多了酒毒伤身痛的是你自己。”
“我知道的。痛在我身痛在你心。”阳志邦便要得瑟起来。
肖凤不搭理他,暗道他定然还是有些喝多了的,这分明是有些醉意的话。不过如果醉有很多种的话,也不止是酒才醉人。她躲在他身后甜甜地笑。
到了上山路,肖凤下来,阳志邦便推着单车走。
走着走着,肖凤想起来个事儿,“对了,咱们刚到那会儿,爸是叫你去屋里做什么?我听到说什么上次你叫他办,办啥?”
阳志邦顿了顿,停了下来,脱了外套给肖凤,“你在内袋里拿。”
肖凤翻开还带着他身上温热气息的衣服,从内袋里抽出来一个红色塑料封套的小本子,上书户口簿。翻开来,户主写着阳志邦,后面一页是她,肖凤这个名字上面写着,户主或与户主关系:妻。再后面都是空的。
肖凤转念明白了,“领证那天咱们去看爸,出来了你又上楼去那会儿吧?”
见他点头,肖凤按捺下心里又浮起的忧虑,问到,“那有什么好瞒着我的?”
只是阳志邦当然不敢直说,只讪笑,“不想让你觉得麻烦嘛。”
“这有什么麻烦。户口迁过来了也挺好的,我可不想和四嫂一样做了黑户。”
想到自己老爹竟然也这么轻易地答应了迁户口,那急于撇清了自己已是外人的态度,真是毫不掩饰。
不迁出来,说不定家里什么时候换了新户口本,他都要想当然地直接下了自己的户口呢。到时候自己也成了黑户了,就真是哪里也去不了了只能呆在家。
唉,但到底还是难平。比之黑户,给自己换个户主,竟然还挺好接受了起来。这跟任打任骂打死直接埋了的农奴比,让自己换了个吃喝住正常的地主,竟也这样异曲同工起来。
而且她身边这个新户主,还算听她差遣的。可悲可笑的是,这要是说给那些同在次页为妻的姐妹们知道,恐怕还能凭空惹来不知道多少羡慕。
“为什么户主是你,就不能是我吗?”肖凤更在意这个。
他就知道她会在意这个的,他早问过了,“我也想呢。只是我愿意,那登记人员也不愿意啊,按照农业户口走,看的是房子和地,咱家户主是爸,你得跟在他俩的户口本上。我上了中专就是非农户口了,自己一个本子,夫妻必须同户,你得农随非,户主就只能是我了。”
感到这有些炫耀意味了,虽然不是他本意,但他还是说,“面子里子我都自愿甘愿给你,可现在这政策是这样也没办法,我跟户口这里委屈你了,但里子我绝对全是你的,我任你处置。”
肖凤也知道是这样没错,她老爹肖得恩和她老娘李幺娘就是这样的户口。
“这户口和户主哪里只是面子,明明就是里子。”肖凤实话实说。户口不止是一张纸写上名字和人物关系,背后更是房子和土地分配等等实质上的运作规则。
阳志邦也转瞬明白过来她意思,只得讨饶地看她,想到什么,他又说,“咱们孩子得随你,除非能自己考了工作出去,还得跟你是农业户口呢。”
肖凤当然知道这个,她们姊妹几个都是随李幺娘的农业户口的。李幺娘嫁给肖得恩的时候,肖得恩只是初中毕业生,在大队和公社是职员不是公职,就仍然是农业户。后来肖得恩上了中专,自己户口就独立出去了,和李幺娘早不是一个户口本了。等包产到户的时候,李幺娘当然就是户主,土地就是分到她头上的。
说起来,哪怕实际上已经是这样了,李幺娘也还是只认肖得恩是家里的主事人,完全没有自己才是家里主人的意识,也意识不到。她不怎么关心这些,连肖凤以前也没细细想过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