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李幺娘才是肖家寨里真正的户主,但这一切手续的办理从来都是肖得恩去办的,李幺娘根本很少很少出面也不去那都是男人的大场面。也因为她住着的是肖得恩继承自父母的房子,又是肖得恩自己在上面建起来的新房子,所以哪怕家里那些土地都是分到她的户头上的,她也还是觉得肖得恩才是家里做主的人。
想到这里,肖凤叹了一句,“吃商品粮的户口那么好,不用交公粮不用管提留也不出义务工,谁不想农转非啊。孩子随我倒是带累了孩子。”
阳志邦却不想让她这样悲观,“不用的。孩子只是没法随我是非农户口,但随你是农业户口,并不用管这些。”
肖凤疑惑了,“怎么不用?还有农业户口啥也不管的吗?”
阳志邦点点头,“真的不用。你现在户口是随我,你看,咱们户籍地址都是乡政府集体户了,只是农转非严格,你的农业身份变不了。你和我结婚了,关系都随我,坝上村里是算你嫁出去了的,已经没有你的集体经济组织身份了,没有土地没有房子,三提五统和义务工那些都是按照村里的户来的,就都不用你交也不用你管了。”
肖凤知道李幺娘的户口和土地分配情况,但对这个还真的不知道。不过想想也对,嫁出去的女儿,户口跟着丈夫了,村里哪里还会给她继续留着土地和宅基地这些权益呢。本村都不够分的,再多也不够分,不够给外人分。
但肖凤更疑惑了,“不是,那我怎么还是农业户,但什么都不用管呢?咱们村里我也不用管吗?公粮那是根据土地来的,在爸妈那里我知道,怎么按农业人头的三提五统和义务工这些我都不用管了?”
阳志邦笑了,“我本来想把你户口迁到爸妈户头下面的,这样的话,你就算本村人了,以后他们百年了,你能直接继承爸妈的土地和宅基地,然后咱们孩子随你,生下来就是本村的集体经济组织的一份子,分土地、分宅基地样样都有份,但这些权益有份,义务就有份,社员就是要分地要摊派的。”
肖凤愣住了,默默捋了一会儿,但捋明白了,结果却更为接受不了了。
“那你该把我户口迁到爸妈户头里啊。我现在成个两头不靠了,现在还能种着爸妈的地,爸妈走了村里收回土地,咱们没房没地的可怎么办?孩子随我,到时候也是哪里都靠不着,这……孩子可怎么办?”
肖凤是真急了,她本来就什么也没有,只有种地还算能拿出手的。现在说她以后没有地可以种了,或者说她种着的地随时可能被收走,她一时间就完全没了根一样,感觉来阵风就能给她吹到不知哪里去。
阳志邦连忙揽过她肩膀,安慰到,“你别慌,别怕肖凤。你听我说,你还有我啊,我也只有你,我们以后相互依靠着走。”
肖凤还是着急,但却只能急个没用,户口都迁好了,总不能迁回去娘家,李幺娘肯定不会接收她回去的。想到这里,她真的有了种天地无处着落的感觉。
她突然有点生气起来,她那些怪异的忧虑真的没有错,他可能真的是想让她无依无靠只能和他绑定在一起的。想到这里,她是真的生气了。
他们现在是相互依靠没错,可是这其实是她靠着他,虽然她不想承认,但从嫁出门开始,这个小小的社会都默认她是阳志邦的人,甚至实际也没差别。
他有工作有本事,哪天他可以想走就走了,无论是去追求自己的事业和梦想也好,还是去追求更新的感情也好,总之,他一个男人是比自己自由的。
可是,她就没办法了。她的事业和梦想还没影子,有了也是靠女人的力量轻易追求不到的,她也没有什么新的感情,她甚至已经是再也不可能对除了阳志邦之外的男人有感情。如果阳志邦都让她失望,她还有什么理由相信别人。
她眼眶有些红了,忍了忍,她深吸一口气说,“你,你和我说实话,阳志邦,你到底想做什么?”
阳志邦吓一跳,他预料到这个事情她可能会不高兴,但没想到她会这样反应这样激烈。他连忙把自行车靠在路边凿开的山壁上,拉住肖凤停了下来。
“你听我说……你别哭啊肖凤,我刚说的绝不欺负你的,你现在要是就哭了,我宁愿是我食言了现在天降五雷打在我身上。”看她眼眶里蓄起了眼泪来,阳志邦更慌了,连忙抱住她拍抚。
肖凤咽了咽,把眼泪咽回去,她不能哭,这才刚开始呢,这就哭了真的没出息。她挣了挣,阳志邦没松开反而抱更紧了,她只好转头去看路的两头,好在天要晚了,没什么人再在路上行走。
“我不是想要困住你……”阳志邦说,但又有些心虚,其实他是想的。
肖凤也不信,她不说话,看他到底要怎么申辩。他的嘴巴到底多厉害她是知道的,但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他的心到底是真是假,她还是有判断的。
阳志邦知道她不是轻易能哄的,也不能用哄的方式对她,只得快速反思起自己来,“我不该瞒着你迁户口,对不起。”
肖凤已经不想追究这个迁户口的事情了,男人拿着几张证明就能把妻子的户口迁走,没人没单位会过问妻子的意愿,默认妻子是同意的,甚至妻子的父亲母亲也不过问,直接就同意了还积极帮忙,这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规则怪谈,同男尊女卑一样,是她现在根本解决不了的问题。
“可是,我就是,心里不安,很不安。对不起,我,我就是怕你有退路的。”他感到怀里的人一瞬间僵住了,赶忙不住口地说,“我是怕你在选择我这件事情上有退路,怕你不要我了,怕你还没学会离不开我,就要为了你的那些追求和自由离开我。”
肖凤懵了,“你,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也有问题,想起来肖英也有些为阳志邦鸣不平,想起来阳志邦一声声问她爱不爱他,她都不敢回答。她是怕自己回答了就万劫不复,但恰恰是她不回答,才让他这样患得患失和偏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