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粪池挖好了,那就要开始砌墙了,肖凤本想也偷个懒,直接砍来竹子搭一搭,但一想到二三月里的大风,还是觉得不稳妥。她想到稻草混黄泥垒的竹编墙,便决定试着挖浅一点的地基来做。
汪树英来找钢钎,看她忙活,不禁啧啧赞叹,“幺娘你真是精细,一个厕所还整这么好。用几节木棒子搭个窝棚,拉几个玉米垛子挡一挡,风雨吹不着就是了。”
肖凤笑笑,“想着要用好些年呢,就给弄好一点。”
乡下弄个旱厕确实不必这样精心,种地挑粪的还得方便进出才好。所以大多数人家的厕所都是搭个敞开的棚子,讲究的就给挂个破布遮一遮,懒的就让门口朝着土坎墙壁,简单形成个视线死角看不完全就行。
阳家竹林后的厕所就是一个前面敞着的窝棚,有人打前面过看得清清楚楚。每次上厕所都得听着点人声,一有动静就得赶紧提裤子走人。
肖家的厕所好一些,但也只是简单的石块垒就,门口连帘子都没挂,因为不当道,还朝着家里的山林,自家的林子没什么外人来去,也算安心。
但现在这是自己的家,肖凤不想这样随便了。
挖好二十多公分深的地基,她挑着细韧的金竹砍了,沿着地基边沿编了内外两圈竹墙。之后又把后院里挖出来的大大小小的石块砸成拳头大小,兑着黏糊糊的黄泥和石灰,剁了好些稻草麦秸,全部拌在一起,填装到竹墙里面。
如此,花了三个整天,肖凤总算砌完了厕所和浴室的墙。
“老婆辛苦了!”阳志邦一边给她捏脚,一边不住地夸,“咱家厕所绝对是全村最用心最豪华的!咱家还有洗澡间!全村都没有哪家单独砌个洗澡间的!”
肖凤轮换着左右手捶肩膀,“墙弄好了还得盖顶呢。我不想盖草,容易被大风吹走不说,下个雨在里面还得淋着。我想背几块石棉瓦回来盖。”
那可真是有点奢侈了,要知道一块石棉瓦得三四块钱呢!阳家这个老宅都还盖着茅草,只之前定下婚事后老两口请来乡亲们翻新了一下。其实要是把东侧间硬化地面的钱省下来,再添一点钱,把老宅全翻成石棉瓦是够的。
石棉瓦盖房子,只要缝隙压得厚,梁上钉得严实,风吹不走雨渗不透,比茅草要省心省事太多。但老宅屋顶面积大,全铺石棉瓦没个大几百块是搞不定的,那确实太超预算了,在阳志邦劝阻下,老两口才决定了外面光鲜不如里面舒服。
阳志邦倒没啥意见,“好啊,厕所和洗澡间用不了几块瓦,明天我下班就背回来。有消息说五月要调工资了,等我再攒一些,争取过年前把老房子也全翻成石棉瓦的。”
肖凤已经量过了尺寸,“长是三米,宽是一米五。得要八块才够用。你一趟背不动的,我也去背吧。”
一块石棉瓦的规格是180*70cm,重量基本在10-12公斤。乐安乡街头上张家弄了个小仓房自己就有做,只是用料没有省里那些大厂子加厚加筋的足,价格也便宜些,只卖三块钱一块,但一块也有8-9公斤重的样子。
那八块瓦,就足有六七十公斤了。
买的量少,张家是不会帮忙送到家的,要送也要加车马费。所以村里人家偶尔需要个十块八块的,也是自己拿绳子去捆了背回来。而且石棉瓦精贵,磕碰碎了断了就不好了,与其花钱找车拉,不如就自己人肉背回来。
阳志邦也默默估算了下,确实自己一回也背不完,“我明早就去问他家帮忙拉回来要多少钱,不贵就让他帮忙拉回来算了。一人背四块也不轻,要走那么远的路,还要爬坡,太伤了。真去背,爸妈哥嫂怕也要去帮忙,还倒欠了人情。咱就不省这点了。”
肖凤想想也赞同。她只是现在还没开始挣钱,也没想好多那些挣钱的路子,手里捏着的这点钱也怕花。
阳志邦给的彩礼三百六,肖得恩和李幺娘给她压箱底放了两百六,留下一百块算孝敬,其实也只是意思意思,他们准备的陪嫁那些柜子褥子等等,零零总总算上,别说一百块,简直都不止三百六了。
更不用说还办了出阁宴,还有打发送亲人员的礼钱,也是他们掏的。虽然办酒席收的随礼也是他们的,但那些随礼终究是要还的。
肖凤拿着这两百六,加上她自己前前后后攒下的,还有拜堂后亲戚塞的红包总共几十块,阳兴学熊顺芳给的改口红包各八十块,回门那天肖得恩李幺娘给的红包各一百块,这四个红包阳志邦全给了她一个人,所以她手里现在有九百多块。
不到一千块,这就是她自己的全部存款了。
而阳志邦比她还穷,结这个婚,他手里完全没存款了,仅剩的钱,入户通电也花了。但他每个月有工资,而且马上又要涨工资了,他是不愁的。
“放心吧,买几块瓦的活钱我还是有的。”阳志邦等了会儿,只见她心不在焉地点头却没答话。
他捡了巾子过来给她擦脚,“钱是要省,但省钱是省不出大钱来的。你和我过日子,我不可能真带着你讨饭。那些钱是你的底气,你自己收好,以后我赚的也交给你收着。咱们会越攒越多的。”
肖凤趿上毛线拖鞋,对他戏谑一笑,“你的也给我,到时候混一起了算谁的?”
阳志邦这才脱鞋专心洗自己的脚,闻言抬眼拿那上眼线觑她,“都算你的。我跟你讨两口吃的就是,我老婆才不会丢下我叫我一个人饿着。”
又来。肖凤抿嘴笑得无语,但却没去反驳他。
阳志邦高兴,絮絮说着自己的打算,“钱是赚出来的。这星期咱去县里看老师同学,我也跟大家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新的赚钱路子。不是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咯,以后还有孩子,我得更加油挣钱了!”
“孩子?”肖凤见他也跟婆婆妈妈嫂嫂嬢嬢们一样老把孩子挂嘴上,好像他也在跟自己催生,便莫名有点不舒坦起来,“我答应要生了吗你就在这里规划上了。”
阳志邦埋头撩水洗脚呢,没听出她不高兴,“你什么时候想生了都好,不想生也好,但我得先存上,要用的时候也安心。这什么大用处的钱都能借,但养活自己家人的钱,是绝不能靠借的。那是把命放在别人手上。”
肖凤心里那气才上来呢,结果他头也没抬的几句话,就给她气又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