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凤先进屋给他开了堂屋门,便去给他切米皮拌米皮,阳志邦放了车把堂屋门里外栓好,洗完手就正好吃上了。
西里呼噜吃了两大口解馋,他才有空说话,“我可太想念这一口了!今天怎么想着做这个了?”
“早上看你让刘兵兵顺带捎了米回来,就想着破费一回。”肖凤也吃着自己的,“大嫂三嫂家的已经背回去了,一袋我放进了咱碗柜里,还有一袋,是给爸妈的吧?我放那儿了,吃完你给爸妈扛过去。”
她拿下巴点点自己书桌前的方凳,那袋米就搁上面呢,阳志邦看了一眼点点头。
“都是吃到自己肚子里,哪里有破费的。你爱做就常做,我还爱吃呢。不过做这个麻烦,你别累着。”他扒了两口切成小段的折耳根,上次在肖家吃,她是做成春卷的,拌米皮只做了一盆当凉菜,都是就饭的,这回可叫他吃尽兴了。
肖凤笑笑不答,她也爱吃,“回头天热了我试试做米豆腐,好像做法也差不多,不过得加点石灰水。还有那凉粉。我也想试试。你给我打探打探店里头她们都加了什么那么韧?说不定做得好了还能摆个小摊卖呢。”
这是她今天磨米浆的时候想出来的赚外快的路子。乡里人少生意不好做,经常赶集花钱的就那么些人,几家卖凉粉的竞争已经很大了。
街上两家她因为常去吃,也曾壮着胆子跟人家打听过做法,不过女老板嘴都很严,只跟她打了个哈哈。也就是那之后,她便觉得打听人家的商业机密是不可能的。不知道这次交给阳志邦会不会成功?
阳志邦也碰过壁,哪里不知道,“问她们估计是不成了,咱们可以找找书来看。星期天去县里上新华书店逛逛去。”
“对哦!”肖凤眼睛一亮,随即又想到了别的,“去县里不是要去拜访老师的,咱们带点什么合适?我先准备准备。”
肖得恩每年去县里开会见他的老领导,李幺娘都会专门给他抓一只又肥又大的乌骨鸡带过去。肖凤的乌骨鸡还在蛋壳里呢,这下确实不知道还有什么拿得出手了。想着她又不禁感叹,她也开始搞起人情往来了。
阳志邦起身在菜盆里洗手,然后自己动手切了一张米皮。肖凤为了方便都装在筛子里从厨房抬出来搁八仙桌上了。
见他示意要给自己添,肖凤摇头,“我做好的时候和大丽大礼还吃了一碗的。”
阳志邦便都加在自己碗里了,“老师就爱吃点干黄花菜,我找老妈要点。再带上一坛子我先前酿的酒就行了。”
“先前去我家那回一起酿的?”肖凤不免问到。
阳志邦一笑,“对,这坛陈了一年了。也算咱们的喜酒,当然要给老师送一坛尝尝。”
这说得肖凤有点好奇味道了,“这酒到底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多人爱喝?咱们那个合卺酒我尝了,辣得很,一点都不好喝。”
阳志邦便解释到,“那个就是一般的玉米烧酒。不过高粱酒也差不多,只是更香一点,喝起来都一样烧喉。听说城里人喝的葡萄酒是甜甜的,以后买了给你喝喝看。”
想到刚刚她还没说完的生意,他又问,“你想去街上摆摊卖米皮?星期五赶场去支个摊子估计生意还可以,平时的话除非是到学校门口去了。”
肖凤摇摇头,“一碗碗地卖那太累了,又麻烦,我还要忙着地里的活儿,家里也有猪崽要喂,总不能老丢给爸妈。”
阳志邦奇怪了,“我本想说你真的要做生意,那地就还是给爸妈种着,不要分给我们了。这样我去学校门口租个小门面,省得你摆摊来回背东西麻烦。咱们也能顺便在那里住下,我上课还方便,下课都能给你帮忙呢。那现在你是打算怎么做?”
“我想论斤称着卖。那些调料蘸水啊多简单啊,油盐酱醋的只看家里全不全,舍不舍得放,不然随便拌拌都不会难吃到哪里去的。花几毛钱买那么一小碗大家舍不得花,若是花几毛钱能称几斤回家拌了一家子吃,大家就不会觉得不划算了。”
肖凤一边说着,收了自己吃完的碗端去厨房,打水在灶上烧着一会儿好洗碗,又回来倒了杯水坐着,同他一一说。
“而且我还能进点调料来卖着,自己熬点油辣椒一起搭着卖,大家称我的米皮,缺什么调料顺带就买了。这样多简单,又不用刷碗洗碗的忙得团团转。”
“然后呢,我只需要每个星期五之前做了多多的,赶场背到街上去,那天生意最好,一个星期我就做一天生意好了,虽然赚少点,但事儿也少了,还不耽误我家里地里的活儿。”她说完,喜滋滋地看着阳志邦,等他意见。
阳志邦早听得瞪大眼睛了,“老婆,你怎么这么聪明!”
肖凤笑得眼睛弯弯的,“我以前在家就想可以做点什么买卖呢,可是我爸妈都是老思想,觉得做生意是投机倒把,不太正经,不许我做。后来看人家都赚钱了,他们倒是不说不正经了,但还是觉得家里的活儿和牲口都放不下,看不上做生意赚这一分两分钱,还不够辛苦和麻烦的。”
阳志邦点点头,这种思想不是个例,是普遍的观念。他三哥做了酒也不主动去卖,其实也是这种想法。而且,都说士农工商,商为贱,几千年的传统观念不是容易改变的。
“我就想着什么生意可以不那么麻烦?又不耽误家里地里的活儿?一直没想到好办法。直到你说三哥做了酒远近的人知道,也会自己找他买点。我就想我做点什么东西在家就等人来找我买好了。然后就想到这样做。”
肖凤絮絮叨叨把自己全部的想法说了,“等大家都习惯了找我买,说不定还有人找我批发了再去自己摆摊卖呢,这样我就坐家里做好了等人来买都行,连背到市集上去都不用了。”
阳志邦连连竖大拇指,“我老婆真聪明真能干!你这法子肯定能行,我就没见人跟你这样的想法来做生意!”
“是吧!除了米皮,我还能做点米豆腐和凉粉,也都论斤卖。反正吃法都差不多……”肖凤激动得脸都微微红了,耳朵也红红的,因为他一口一个私房话才挂在嘴上的老婆,也因为自己的小小梦想即将实现。
老婆是城里人或者那香港电影里男人才爱挂在嘴上的称呼,乡下夫妻,男人很少对妻子有爱称。
他们要么直接什么称呼也没有,只说事儿也就默认是叫妻子去做,顶多再多加一个“你”。要么等有了孩子直接喊孩子妈。对外介绍,也多是说我屋里的、我婆娘、我媳妇。
好像直接叫妻子名字或者叫那时髦的爱称,比如爱人比如老婆,都会显得他们太儿女情长了没了威严一样,又或是生怕让人觉得自己和老婆感情好,那是没出息的男人的表现。总之是基本不正常称呼妻子的。
她爹肖得恩也不怎么正常叫她娘,吵架了生气了才会喊她李幺妹。
阳志邦却不太一样,他一如肖英说的时髦,所以老婆这种时髦的称呼,他时常挂在嘴上,两个人时要么叫她名字,要么叫她老婆。
尤其老婆这个称呼,一开始他这样叫她,是圆房那会儿,结果没想到平时两个人在他也这么叫,一出口就满是爱意。渐渐,如同公婆宠爱喊她幺儿一样,肖凤适应老婆这个爱称,也就从不习惯慢慢习惯了。
只是被人这样无限溺爱的感觉,她体验得还是太少了,高兴之余也有些害羞。还是需要更加适应啊。
阳志邦见过她笑她高兴的,但从没见她这样开心,像个孩子一样,说个不停,笑也不停,脸颊耳朵尖红扑扑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叫他看得都要呆了,听得更是如痴如醉的,觉得她说什么都合理都很好。
事实上他个人看法来说,也是这样。她深思熟虑了那么久,考虑到那么多方面,他没想过也没想过那么全面,她都考虑到了。他知道的,她一直就是这样可靠又稳重啊。
这个想法就这么定下了。不过肖凤却要等到去县城回来之后才开始尝试,因为做米豆腐和凉粉的书还没买到呢,加上家里也没有陈米,用新米做确实是成本太高了,也不太符合制作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