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肖凤还在到处找烂鞋底切小块好钉瓦片,张家瓦窑的三轮车就摇摇晃晃停到了家门口。
“凤姐,你家阳老师让我送这十片瓦上来。给你下到哪里?”
从驾驶座上下来的青年二十不到,是街上的刘兵兵,张家瓦窑就是他姐夫的。
肖凤打院子里飞快跑出来,“哎!你把车倒到这东边山尖后面,给我倚放在后墙下就行。麻烦你了!”
她捡了双破手套戴了,也去跟着搬。几片瓦不费什么功夫就搬完了,车斗里还有四袋五十斤的大米,刘兵兵说是阳志邦顺带在他姐开的米面杂货铺买的,都卸在了院里石板桌上。
“车马费多少钱?”肖凤问。
刘兵兵麻溜上了车头坐下就要发动车子,“两块钱,阳老师都结过了放心吧。那我走了凤姐。”
肖凤笑眯眯回他,“都没留你喝口茶水啊。”
“多大点事儿,我也不渴。走了!”刘兵兵说着点燃油门突突突地走了,很快消失在路拐弯处。
把人送走了,肖凤正对着四袋大米犯嘀咕,就见大嫂上来了,不一会儿三嫂也上来了,一人背了一袋子回家。
原来是早上阳志邦出去路过大哥和三哥家门口,顺口说了一嘴,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大件要帮忙捎。车费都付了,不顺便带点什么也浪费。一家一袋,那估计还有一袋是给爸妈的,肖凤料想到。
其实阳家吃米很少,摆酒席除了正日子的宴席,其他时候也都是大米玉米两掺的。这在乡下很常见,甚至条件差一点的,都直接是摆的玉米饭。
酒席之后,家里都是吃玉米饭,东墙下用大簸箕和胶布盖着的大磨盘,三五天都要推上一回才有玉米面可以做饭呢。肖凤确实有一点点吃不惯。不过吃糠咽菜的苦日子她小时候也是过过的,现在虽然有点由奢入俭难,但适应适应也就没事了。
她很确信自己并没有表现出来,不知道阳志邦是看出来了,还是只是单纯馋了想买米吃?不过若是前一种,她心里甜蜜总是难免的。昨晚上才愁省钱,他就怕自己觉得家里日子不好过了,要改善生活也是情理之中。
想起来上次蒸米皮还是去年阳家第一次上门的时候了,阳家没吃过,所以那次一家子都对那春卷皮好评不已。这会儿也是春日,于是肖凤便决定泡些米出来,晚饭就做蒸米皮。
一般蒸米皮都用自家储放一年左右的陈米,陈米香气少,筋性也不如新米,做饭吃就散散的,口感不太好,用来蒸米皮或者做米豆腐也稍微不心疼一些。用这新买的精米倒是奢侈了一些,不过偶尔奢侈一回,还是值得的。
下午熊顺芳和老伴儿从地里回来,见肖凤在大灶房里自己添磨自己推,“幺儿,你做豆腐吗?”
肖凤答她,“没,我磨米浆准备蒸米皮呢。”
“米皮?是那回我们吃的那个吗?”阳兴学问。
“是呢。等会儿做好了给你们也端过去。”肖凤笑了,他们果然还记得。
熊顺芳心里有些可惜又觉得浪费,但到底还是纵容孩子的,“我来和你推。”
肖凤却不好劳动老人,“妈,你们要是有事忙就不用管我,咱家这磨轻呢,我一个人能行。”
熊顺芳想想也是,她自己也是一个人推的时候多,想到还要去剁猪草煮猪食,便也没再多坚持。倒是老两口回屋见村小的孩子放学了,便把在路上玩的阳大礼和阳大丽叫来给肖凤添磨。
*
“叔娘,这是什么?白白的,是不是能做成凉粉?”大礼吸溜口水。
大丽笑话他,“我妈说凉粉不是大米做的,阳大礼这是大米浆,你添磨没看见吗?”
肖凤让两个孩子避远点,舀了一瓢滚烫的开水倒进磨好的米浆里,迅速搅拌, “凉粉我还不会做,回头学会了给你们做。这个是做米皮,也很好吃的。一会儿做好了你们就知道了。”
于是大礼和大丽两个搬来凳子,乖乖坐在灶台前看叔娘忙活。肖凤架上大锅添水烧开,找来一块新棉布洗干净,打湿铺到蒸屉上,舀一勺米浆摇圆摇匀,然后上锅蒸。
“叔娘,要蒸几分钟啊?”大丽问。
“三分钟。”肖凤把手表递给她,“你俩会看手表吗?知道三分钟怎么看不?”
大礼连忙说,“我会我会,我爸教过的,秒针转一圈就是一分钟。”
大丽不知道,但她认识秒针,“最长最细的是秒针。”
肖凤点点头,“对,那你们看着,转了三圈三分钟了就是蒸好了。”
他俩赶紧领了天大的任务一样,两个小脑袋挤在一起盯着手表,很快,“三分钟了三分钟了,叔娘快快!”
肖凤看着他俩发呆呢,想到以后她也会这样带着女儿教她看时间蒸米皮,就有些开心。听到他俩催促,她便去掀开锅盖,蒸笼布上的米皮被蒸得冒着大泡泡,熟了。
“哇!”两个小孩长大了嘴,眼睛都看直了。
肖凤把蒸屉倒扣到一边准备好的空簸箕上,然后掀开轻轻揭下蒸笼布来,一张白白嫩嫩圆圆的米皮就好了。又舀一勺摇匀蒸上,她转身拿绑了纱布的筷子给那一张蒸好的米皮抹上油,等下一张叠上来就不会沾了。
婶侄三个就这么配合着一张一张蒸,一会儿就揭满了厚厚一沓米皮。她先切了几片拌了三小碗三人尝了个鲜,然后又捡了两个搪瓷盘各装了些给两小个端回家。
“香得很咯,晚饭我们都不用做了就吃这个。”
肖凤给两老各拌了一大碗端过去,熊顺芳送她出来赞不绝口。
“你回来了。”出了西侧间房门肖凤就看见阳志邦推着单车进了院子。
“嗯。”不期然尝到被妻子迎门的感觉,阳志邦只觉得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样更幸福圆满。
“你媳妇蒸了米皮等你呢,正热乎,快回去吃吧。” 熊顺芳见两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心里也高兴,说完便自顾回屋吃自己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