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两人进屋，覃老师一直就坐在单人沙发上，抽着烟，除了喊了阳志邦，叫随便坐，连坐姿都没变。杨老师在门口把两人迎进来，进厨房去放了礼品，又端了盘苹果出来摆到茶几上，才在覃老师旁边的沙发落座。

听老覃这话，她装作不经意地拐了他一胳膊肘，招呼道：“你俩吃苹果。”

“只念到三年级。”肖凤准备去捡一个苹果，却想起来没洗手。

她笑笑起身，冲杨老师说，“我去洗个手先。”

杨老师便指了指身后的厨房，她刚从里面出来，肖凤自然看见了，就径直进去洗手。

“三年级普通话就说这么好了？你们乐安乡师资水平这样高的？”

肖凤听见覃老师在外面这样问，她想着要不要扬声回答，就听阳志邦说，“我们小学的语文老师是同一个，从县里调过去的。肖凤她自己也爱看书学习，普通话一直跟着录音机收音机在练习呢。”

这倒叫肖凤呆愣住了，他咋知道的？他俩从认识到结婚，除了给对方唱歌，都是说的本地方言，从没用普通话交流过。她自己偷偷听收音机录音机练习学习普通话，也已经是在家的时候的事情了。

“嗯，不错。”覃老师掐了烟点点头。老师都喜欢刻苦的孩子，笨一点也没关系。

肖凤回来坐下的时候，他们已经聊到了别的地方去，在说什么便携式蜂窝电话。一大堆机械零件芯片之类的专业词汇，她听不懂，便专心吃苹果。

那苹果是杨老师怕她不好意思拿，专门给她捡的，好大一个，咬开又脆又甜又多汁，简直美死人了。

“喏。”顺着递到眼前的苹果看过，是杨老师见她啃完了一个苹果，又给她捡了一个，肖凤连连摇头。

“嗝儿~”已经饱了，没压住饱嗝的肖凤不好意思地冲她龇牙一笑。

杨老师没忍住也笑了，没再劝她继续吃，坐了坐起身打算去厨房做饭。

“老师，您们要是吃过了就别为我们忙活了。我在国营饭店订了一桌，晚上还打算请您二位一起去呢，我还叫了陈思道和咱们班上李耀辉马艳妮几个要好的同学，大家也都想见见您们呢。”阳志邦见杨老师进了厨房就穿围裙，连忙说。

覃老师放下架着的二郎腿，“他们没好好上课上班还跑你那边喝喜酒去了？”

“让陈思道带了红包去的。”阳志邦知道他对学生严苛。

今晚要请的这几个同学，李耀辉是班长，毕业就去了供电所。马艳妮留校。其他几个有在各个乡镇进了电管站的，也有和他一样当了老师的。

这年头没有读了中专的高材生说是干不上正经工作的，毕业时恩师们的嘱咐也都是让他们要紧着工作不能叫老师丢脸。

阳志邦这个婚礼在工作日，他本人也就能请个三天假期，别人是轻易请不了假的。这还只是自己的婚假，其实便是父母去世，也只有三天丧假，老丈人去世都一天带薪假没的。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挡了工作。

覃老师听了他的解释，才默然下来。

“谁要给你忙活，我是想叫你媳妇尝尝我手艺，你自己上学在我家里是吃了几回了，你媳妇却是还没尝过呢！”在厨房的杨老师探头出来说。

肖凤一听，看看阳志邦见他只装着被冷落地可怜笑着却不说话，便连忙摆手起身往厨房去，“老师您真不用忙活，我刚苹果吃得好饱了，我打嗝你都看见了，再吃个饭我晚上都吃不下了。以后我还和志邦来看您们，有的是机会尝您手艺呢。”

“真不吃啊……”

随着肖凤进了厨房，她俩声音小了，阳志邦才收回了视线，结果就跟对面一脸一言难尽的覃老师对上了。

离不得老婆的男人没出息，覃老师是打心里鄙夷的。但转又想到阳志邦这样是真的喜欢这个媳妇，当时他要是为了荣华富贵入赘他家，那真是害了他女儿。这个让他骄傲的学生，除了脑子轴死心眼，倒是人品没让他看错。

“如果以后有了一套这样内核完善的系统，那对我们来说，确实从其他方面怎么去创新都不难。”他接着刚刚和阳志邦说的电话继续聊。

*

一人揣着一个大红包从大院后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两位老师还是拒绝了一起吃饭的邀请，说是教课的时候早看烦他们这群木脑壳了，为免相看两相厌便不来了。

“我觉得杨老师覃老师人都挺好的呢，我要是能做他们的学生，也一定很幸福。”肖凤偷瞄了一眼红包，里面是两张大团结。

阳志邦把自己的红包也给她，“嗯。我本来以为覃老师还没消气呢，还怕他不给好脸，不过好像也还好，他平时也不是笑脸迎人的那种脾气。”

肖凤点点头，要她看，那她肯定喜欢杨老师。覃老师还是太过严肃了，而且审视她的时候眼光让她压力巨大。做他的学生可能还好，做他心爱的学生的媳妇，就难了。

因为还要去饭店，阳志邦只带着肖凤在公园山脚下那片水榭逛了一圈，两人便往饭店去了。

*

“真是没想到啊！大家都以为你这个大学霸哪怕一时条件不允许，但终究是要继续深造的，结果你竟然转头结婚成家了！”李耀辉端了一杯酒过来，阳志邦连忙站起，就被他排着肩膀调侃。

“可不，你竟然是我们里面第一个结婚的！谁敢想啊！”肖凤旁边的马艳妮也附和到。

阳志邦把自己的酒杯端起来，看了看席上众人，“成家立业嘛，我是先成家再考虑立业，大家没条件的也别学我，先立业再成家也不迟。”

“你这嘴还真是一如既往不饶人啊！”李耀辉顿时挤眉弄眼地冲大家叫嚷起来，“知道你小子有福气了，爱情事业双丰收，我们啊拍马都赶不上！这杯酒，你该喝的。”

肖凤看着他们笑闹，也不住跟着笑，这些人果然如她想象的意气风发。

她正笑着，就见李耀辉端着抿了一口的酒杯到了她旁边，“小嫂子，你能把志邦这个妖孽降服，我佩服你，来，敬你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