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割草了。”阳志邦从房檐下挂着的夹板里取了镰刀别在后腰，又打销钉上摘了背篓挎上，“猪草我也一道打回来。”

“好。”肖凤左手中指上戴着的顶针抵着针屁股用劲穿过胶底，拿镊子夹了针头拔出来，放下镊子又捏着线抽拉，这才分神去看他，“去的哪块地？我一会儿去帮你背。”

“苦楝树那块。”阳志邦没准备让她去，但还是告知了她地方，转而才说，“你不用来接我，我一个人能搞定。之前你不是念叨要做甜酒了，今天是单数，你就做甜酒吧。”

肖凤想想也是，便欣然点头，“行。那你早点回来。”

“嗯。”阳志邦噙着笑走出院门，回身又把竹门合上栓了，又看了兀自低头纳鞋底的肖凤一眼，才转身往地里去。

胶底硬，纳起来最是费劲，等肖凤纳完时，十个手指头都酸了，这还是她前几天做剩下的工程。伸手进里头抻抻布面，拿着两只做好的脚底布鞋左看右看，肖凤十分满意，这才收拾工具装在筛子里抬回了屋。

“弯弯的藤麻哟~爬呀爬在大树上啊~”哼唱着歌儿，肖凤把刚纳好的新布鞋放在阳志邦书桌上，掸掸衣服裤子上沾的线头，想着等他回来上脚试穿。

“活泼的鱼儿游呀~游呀游在青水塘~美丽的山茶花哟~开呀开在高山上啊……”

进了厨房，她扯了围腰系上，就取下碗柜顶上闲置的大饭甑洗干净，竹屉蒙上干净的纱布扣进去，架了锅台烧着，这才转去准备苞谷面。

乡下人家做甜酒，有条件的用糯米做，没条件的，直接用玉米面也就是苞谷面也可以做，流程都大差不差。阳家没什么田，下塘坳那旱井下面仅有的那一畦田，小半月前才插秧下去，虽都种的糯稻，但离收成还早呢。这会儿做甜酒指望不上。

肖凤摘下墙上挂的簸箕，从碗柜里量了九筒苞谷面出来。以往在肖家，她习惯每次做十八筒面，家里基本能吃个一两月。现在家里人少，加上给公婆送一些，她就按照减半的量来做。不然做多了总吃不完，放久了发酵过度会又苦又辣没法吃，做少了不够费工夫的，九筒不多不少正合适。

最后看看袋子里就剩一点面了，她估摸小半筒不到的样子，想到饭甑里的饭够晚上吃的，便不打算留了，干脆全倒出来一起做甜酒。天热了，甜酒吃得是要勤一些。

忙活的间隙，她感觉有些安静了，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两手在围腰上擦干，她去缝纫机上拧开录音机，随便调了个台，字正腔圆的新闻播报起来。

……据□□已批转的《关于1991年经济体制改革要点》内容，国营大中型企业，将持续通过完善承包经营责任制、落实企业经营自主权、推动亏损企业兼并调整，进一步深化经济体制改革……

听着新闻，肖凤继续做甜酒。水瓢磕着饭勺背面悠荡着给苞谷面洒水，翻拌拍散结块结团的面粉，和均匀了，指尖一碾有些湿润又不出水的样子，就是比例合适了。这时灶上的饭甑也在大火中上汽了，正好蒸第一道。

猛火蒸上几分钟，面粉结实不散了，就倒出来，勺子碾散，继续洒水翻拌均匀，饭甑再次上汽，就可以蒸第二道了。这次蒸得久一些，约莫半个钟，中途查看觉得水少，还得稍微洒些水，最后彻底蒸透蒸熟。

将蒸好的苞谷面倒出来，碾开摊凉。等放凉的时候，肖凤也闲不下来，取出昨天市集上买的酒药，敲下半颗约莫就够用。酒药拿木研钵碾得细细的，就能拌到熟苞米面里发酵做酒了。

肖凤洗了手去试试簸箕里摊晾的苞米面，还烫手呢。得再晾一会儿，放到有些温温的一点儿都不烫手，才能拌到那苞米面里去。

她转去屋后阳沟里拉来两捆麦秸，在堂屋角落里铺了厚厚一层，又翻出篷布盖了，最后拖来阳志邦原先的旧被褥铺上，一会儿酒胚就放这里捂着发酵，现在天暖和，捂一两天就能吃了。完了装到酒坛子里，之后想吃随取。

等把酒胚子捂上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多的光景了，没闲着的灶又蒸上了冷饭。肖凤忙活了三四个钟头，去割草的阳志邦却还没见回来。

*

打后院喂完猪出来，肖凤就见熊顺芳也正拎了猪食要去喂猪，“妈。我做了甜酒，够咱们一家子吃的，你那坛底吃完了别折腾做了啊。”

“是吗？那好，屋里那坛吃完我就不做了。”熊顺芳一边答应着，一边把猪食倒进圈门的食槽里。

老两口的猪牛还是原样养在厢房楼下的牲口圈里，不讲究什么分开饲养，几十年都这样，所幸这两个虽物种不同，却也似乎很少打架。

熊顺芳开了圈门，那已养了近一年的肥头大耳的乌金猪便挤过来，埋头吧唧吧唧吃食。后头的大黄牛见了，也朝门口来，想出来觅食，教她拿大铁勺敲打两记，又打旁边垛着的青草堆上拉了一捆扔给它，才消停下来。

她盯着猪吃食，肖凤看看西侧间房门口还有一只桶，是要给猪牛续上的水，便帮她拎了过去，“妈，我去园子里摘菜了。”

熊顺芳点点头，“前两天我看那丛阳荷又冒了好多尖，你看看挑着大的掰回来炒了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