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抖鹅肠草根上的泥土，肖凤顺手扔到了田埂上，扬声问：“我这里马上就薅完了，你还有多少啊？”

没听见回答，肖凤捶捶腰起身往田埂下去看。下面就是三嫂家的玉米地，此时只见最远处几垄还杂草青绿，三嫂的锄头立在半道，却不见人。

人有三急，应是躲在哪里解手去了。肖凤四下看看没见人，这样想到。

捶了几下酸痛的腰杆，她继续弯腰挥锄头，一口气锄完了剩下小半截玉米垄，这才提了锄头下去，准备和三嫂一起锄完她的就回家。

顺着这田埂小道一直往下走，就能到之前她来挖沙的大石板。肖凤眺望最底下的大塘子，眼角余光注意到小道尽头那玉米垛子下面，有个人正爬了台阶上来。她直视过去准备打招呼，见竟是那下塘坳的李老六。

李老六上身只松松垮垮挂着件泛黄发灰的白背心，下半身是条肥大的青色劳动布裤子，穿得歪歪扭扭的，裤头上系了条油垢污黑的棉布带，他两手插在裤兜里走着，那系得一长一短的裤腰带便甩来甩去。

肖凤不作声，她看不惯这个人，并不想打招呼，更别提笑面相迎。对方却在看见她之后，突然开始吹起了口哨。

对上他戏谑调笑的眼睛，肖凤更为厌烦，翻个白眼一脚就踩进三嫂家地里，不准备和他正面对上。

李老六见她翻自己个白眼但又让开路避了去，心里又是不得劲又觉得劲劲的。这些新嫁来的小媳妇，再是厌恶他，终究还是敢怒不敢言的。

他继续吹着口哨，死死盯着肖凤上下来回打量，待走着走着到她近前时，站着不动了，朝她呵呵一笑，“幺娘，你咪咪好大，我好想摸啊。”

肖凤本没看他，闻言猛然朝他看去，见他没动作这才生生止住自己要后退的脚步。但这恶心的雷霆发言，还是叫她气得心肺几欲炸开，只觉得头皮发麻、脸皮烧灼、胃里翻滚。

李老六见她横眉竖目胸口起伏，便更为得意地盯着她笑得淫.邪。

肖凤怒火中烧，脑子里飞速盘旋，随即斥骂，“你那招子痒得很是吧，我可以帮你抠出来！那双手也不想要了是不是？”

见她眼睛里熊熊燃烧着烈火，恨不能烧穿自己的样子，李老六有些心惊，但更感觉生气。他杨老幺调戏过多少大姑娘小媳妇，还从没见过哪个女人敢这样瞪着他还大声呛他的。

就是杨老幺家那个年前才过门的小媳妇，在他二哥家搬家酒上，被他趁天黑避着人群得手摸了一把，都只敢着急忙慌地跑走呢。这肖凤真当她是个粮站当官的女儿就多了不起，还嫁过来前就和人订过亲被人糟蹋了的，如今也是为人妇快小半年了，装什么清白烈女！

心里不爽，李老六憋着火，“真是，一个小玩笑都开不起啊？谁不知道你都被几个男的睡——嗷！”

话没说完他就惊叫一声，原来是肖凤直接拎起锄头朝他甩了过来。那锄头直冲下裆飞击，李老六条件反射一蹦三尺高，本以为险险躲过，却不想还是叫锄把扫了一下脚背。

“姥子看你这张嘴也得缝起来！鸡儿也不想要了，直接废了好！”肖凤恨得咬牙。

锄头被他躲过掉到田埂下头去了，她四下看没找着趁手的工具，弯腰直接抓了泥巴朝他愤然摔打过去，“姥娘跟你也开开玩笑！你笑啊，你怎么不笑？！”

见她疯了一样抓着大把大把的泥巴冰雹似的打在身上，李老六连忙背过身手忙脚乱地遮头。

那泥巴看似没什么杀伤力，这女人力气却不小，有些大块的打在身上像似下了冰雹，李老六心里也起了火，准备等她手里泥巴抛完了自己再还手。

肖凤不知他打算，只见没打退他便要不停歇地打，手上泥巴扔完，她又俯身去抓，“什么玩意儿！你以为没人敢收拾你！”

李老六得了空，捏着拳头提脚就要过来打她，肖凤警觉，手上却只抓到了一把三嫂薅下来堆着的杂草，顾不得了一把抛过去，转头继续要捡东西。

李老六抬头挡开那堆草，伸手就要去抓她，“你个烂货敢打老子——嗷——嗷——”

“李老六你个胎神！你拉扯我幺娘做什么？”

*

罗丹梅从杨老大家厕所出来，才走到肖凤刚锄完的田地，就听见肖凤的骂声，连忙跑下来，就撞见这一幕。顾不得许多，她也立即俯身抓了两把泥巴冲上来。

“三嫂！”肖凤喊一声，也顾不上她，死死捏着手里的玉米秧苗，秋风扫落叶一样往李老六身上招呼。

三嫂家这玉米比自己家早种了一个星期，长得也高大许多，有□□片叶子，已经开始拔节了，壮实得很，一下给人抽得啪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