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六反手抓了几把这“武器”，只薅下来几片玉米叶子，一听引来了人，也不硬气了，“哎呀！误会误会！嗷——”

光着的背膀又叫剌人的玉米叶子和韧实的玉米杆子抽了一记，李老六懊恼他今天非得贪凉只套了个背心褂就出门。两个女人他是不放在眼里的，但怕的是引来更多人，他一合计干脆拔腿跑了。

肖凤追着不放，叫罗丹梅拉住了才停下，仍不甘心地冲他背影吼道：“你个杂碎别以为跑了就万事大吉了！以后再犯到姥子面前，还照样抽你！”

“幺娘，算了，算了。那就是个胎神，抓到他也拿他没办法的。”罗丹梅见李老六有些一瘸一拐，爬坎子的时候还打了个跌，便拉着肖凤连连劝慰。

肖凤住了腿，到底还是气不过，一手叉腰直呼气，“哼！我还不信了！抓到他非得剁了他！”

“消消气，消消气啊。”罗丹梅顺顺她的背，这才问到，“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和他打起来了？”

肖凤这才把刚刚的事情和她一五一十说来。

罗丹梅打田埂下的地里把肖凤的锄头捡回来，听了全部始末也气得直骂，“什么！这个不要脸的！这个障孽！这个胎神！”

“都怪我，突然内急，这块儿也没个林子，秧苗又遮不住人，我就想着就近去杨老大家厕所。跑得急我也没来得及和你说一声，不然应该叫上你一起去的。”

肖凤不认同地摇头，“这事儿怎么要怪你，照这么说那该怪我不知怎么招了这胎神？这事儿不怪咱们，女人遇到这种事情也不该想着反省自己怪自己，明明是怪他！这种烂根子的瘪三，没他们世道才太平才清净！”

罗丹梅一想也是，连连点头，同仇敌忾地说，“对！下回见到他，我非得指着他鼻子好好骂他一顿！”

“嗯！咱不怕他。下回他还敢，我亲自废了他！”肖凤打也打了，说也说了，心里的怒气也出了大半。知道罗丹梅是想为自己出头，她心里熨帖，不过她也不会让人替自己担事儿。

肖凤扬扬手里被抽得折了又光秃秃的玉米苗，有些赧然，“真是不好意思，当时我手里没东西，情急之下就薅了你的玉米来打人了。不然真叫他抓住我，我恐怕还是吃亏的。这几颗都空了，现在补种好像也来不及了，等收的时候我掰我家地里的给你还上。”

罗丹梅摆摆手，“嗐！你人没事儿就好，几颗玉米值当什么，你就是全部拔了去打他，都便宜他了！”

“三嫂，你说抓住他了也拿他没办法是怎么回事？这下塘坳李家这么牛，养个这样的龟儿子这么混不吝，无法无天的？”肖凤提了自己锄头，跟着罗丹梅往里面剩下的几垄没锄草的玉米地走。

罗丹梅到处看了看，见没人，这才拿下巴点着李老六消失的寨子方向，“你不知道，他家几兄弟个个都是出了名的不好惹。尤其他妈，那张嘴可不饶人，把他爹骂得跟狗似的乖。谁要是跟她家有一点不高兴，就是牵牛路过她家田边上，牛踩了一脚她家地，她都要站在那里骂到全村都知道。”

“是嘛？”肖凤纳罕，上回她和小晴去跟李大嫂买猪崽，那老太太也过来看了会儿，还笑咪咪说了几句话，真看不出来是这样彪悍的脾气。

罗丹梅也觉得好笑，悄声说，“就是咱婆婆，都跟她吵过一架，十来年了，到现在见面都不打招呼的。”

这叫肖凤好奇了，“哦？为什么吵架？咱妈这样明事理的，不可能和她吵吧？”

“我说错了，是她不讲理跟咱妈吵。”罗丹梅连忙解释，“就是因为牵牛路过踩倒了她一棵秧苗。婆婆扶了扶没扶起来，看那还剩一棵，干脆捡了断的那棵喂了牛，说回头去给她补种上，结果还没去呢，没多会儿就听见她来地里看见了，站那儿骂得鸡犬不宁。”

“最后咋说的，闹得见面都不打招呼？”肖凤问。

“婆婆去和她赔礼道歉，结果她不依不饶，给她补种也不行，赔她钱也说不要，就要在那里骂。最后婆婆翻遍衣兜，掏了五分钱给她，她还是骂不停。婆婆也就不管她了，直接走了。”罗丹梅一摊手，那会儿她才嫁过来不久，时常跟着公婆一起下地，所以这事儿她全程在场，现在想想还是觉得不可理喻。

肖凤咋舌，“她是嫌钱少吧，但这人感觉就是又贪又坏，给多少钱嘴巴都不会饶人的。五分钱，那会儿上粮站能买半斤玉米了，她这一棵秧苗，长大了收成了，撑死也就收下来半斤棒子，还是没晒干带芯子的！”

“可不就是嘛！”罗丹梅连声附和，“不过，得罪婆婆，反正不讨好的是她家。后来她家儿媳妇生孩子，都没找过婆婆，破水了也生生熬着，等大老远去别的村找的接生婆来。”

肖凤直皱眉头，“啊？这有必要这样吗！她自己得罪人，让她家儿媳妇受罪？”

罗丹梅也直叹气，“咱就是说啊，她家就真的来请咱婆婆，婆婆也不是那种危急关头拿乔的人。但她也知道没脸吧大概，反正没来请过。”

两人闲聊说着，很快把那剩下的几垄玉米地的草给锄完了，又一路回了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