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进了腊月,村里人家就陆续开始杀年猪了。
阳家也不甘落后,打算是初七阳老三家先,初八阳老大家接着。晚上老大来请爹妈明天吃杀猪饭,熊顺芳干脆就说自己养的明天和老大家一起逮了。
“老幺你家要不也一起呗?”从爹妈那西厢房出来,阳志国便同阳志邦说。
阳志邦坐着小马扎在堂檐里刷鞋,“明天属相跟我俩冲,我们就下个星期吧,正好我放假了也不忙。”
阳志国就没再说什么回家去了,到家同汪树英说起来这事儿。
“他们不一起也好。要说爹妈也该跟他们一起,不跟他们的还给他们省了。”汪树英把家里大大小小的锅都找出来刷洗干净,明天好用。
阳志国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不满道:“帮忙的也就那么些人那么大的肚子,还能多吃了多少去不成。”
杀猪自然要请帮忙的人和要好的邻里吃庖汤饭,主刀的杀猪匠还要包红包,熊顺芳老两口的和他家一起,那只用给杀猪匠包个红包就行,庖汤饭自然就跟他家一起吃了。
往年里也是这样做的。谁叫他家挨着爹妈近呢,还是老三精,修房子选远的。
但今年老幺结婚了,爹妈的家产以后是老幺继承,按说这事儿也该和他家一起。虽然阳志国心里也有点嘀咕,但到底觉得这是孝顺的好事,勉强把自己说服了。
他知道汪树英是为自家省,不过他可不愿意承认自己也不满。
汪树英瞥他一眼,又捡着钢丝球刷刷刷地擦熏黑的锅底,“你就嘴巴大方,他们要真和咱家一起杀猪,饭菜都跟咱们一顿招呼了,你心里真能好受?”
阳志国被她说出心里话,有些恼怒。他心里不满她全揽自己身上说出来就是了,还算懂事照顾男人面子,她直接抖落出来那当然不行。
“你这女人真是……真是……”阳志国转来转去,想不出怎么说她,干脆一甩手,“懒得说你,我看电视去了。”
汪树英憋着笑,懒得给他个眼神,继续自顾刷锅。
*
肖凤的猪还没喂满一年,两头虽然长得差不多大小,但估摸毛重也不到两百斤,说要杀了还真有些不舍得。不过非要喂着,又得到下回过年了,这品种的猪撑死长到三百斤,越养得久反而越不划算。
杀年猪的日子定好了,肖凤早早就和肖得恩跟李幺娘说了要接他们吃肉,他俩又哪里会真答应,倒是肖林肖华肖珍几个孩子很乐意来。
于是,最后一天考完试散学,阳志邦就带着他们仨一块回家了。老早几个就说要来玩,一直都没能来,这回趁着吃杀猪饭,就多呆几天,吃完杀猪饭正好背着肉给他们一起送回去。
“我为什么不能和大姐一起睡啊?”肖珍得知自己要去一个人睡厢房楼上,不是很高兴,“在家我也一个人睡厢房,来大姐家还要一个人睡厢房。”
“你和大姐睡那姐夫睡哪里?”肖华虽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大姐和姐夫不能像爸妈一样分开睡,但不妨碍他觉得就该是这样。
肖珍理所当然地说,“姐夫可以睡厢房啊。他这么大个人了还怕一个人睡吗?”
阳志邦默默收拾桌上的碗盘不敢说话,只悄悄拿求救的眼睛看看肖凤,叫肖凤憋笑憋得不行。
“我们也睡厢房呢,就在你楼下,你还怕黑啊?”肖林提着她的书包,要帮她拎到厢房去,“再说姐夫晚上要改试卷,不能给我们看见的。”
“那……”肖珍还想反驳,但想到期末考试试卷这样重要的东西确实学生不能看,只得不甘心地说,“……好吧。”
把几个看顾着在厢房睡下,怕他们冷,肖凤特地让阳志邦取了两条新被子下来给他们加上。家里只有一支手电筒,也留给了他们起夜用。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阳志邦一边换衣服一边嘀嘀咕咕。
“什么?”肖凤拉被子盖好,没听清他嘀咕,于是问到。
阳志邦没答话,兀自换好衣服去关灯。
他摸索着上床来,钻进冰凉的被窝,肖凤正等着他呢,连忙滚到他怀里去暖和。
阳志邦笑着搂了她,叹口气,“现在妹妹弟弟还能忽悠,以后孩子可怎么忽悠啊?”
肖凤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说什么,不禁笑了,“你还跟小孩争这个,像样吗?”
阳志邦不可置信地嚷起来,“我才是你的枕边人诶,怎么好像有小孩子在我就不是了一样我还得争?唉!”
“噗~”肖凤喷笑,“好吧,你是,你不用争。不过你非要和小孩争你也争不过啊唔……”
被她嘲笑得着恼,阳志邦逮着她亲个够本,“……争不过就争不过,反正你认我是就行。”
*
腊月十五这天,肖凤和阳志邦凌晨四点就起来了。
杀年猪是个大工程,需要做的准备工作很多,不止是当天早早起来这一遭,甚至是提前三天肖凤就开始做准备了。
头两天就泡上的二十斤黄豆,头一天磨豆浆榨出两厢豆腐来,约莫有五十斤。这豆腐不仅是做杀猪饭用,顺便就连腊豆腐要用的也备上了。之前舂的辣椒都做油辣子了,肖凤还得舂上新的,灌麻辣香肠要用。
肖凤忙家里,阳志邦则负责外面。
他早几天就包了红包上门去请杀猪匠,年关杀猪忙,杀猪匠太过抢手了,幸好一个村里能杀猪也有好几个人。顺便就挨家挨户去请人来帮忙按猪,这可不是个简单的活儿,所以壮劳力和杀猪匠一样抢手。
完了就是每天都得在山上砍柴火,杀猪烫猪毛要烧大灶,熏腊肉也要费不少柏树丫,柴火可得备得足足的才行。
杀猪的这当天活儿更多。
两人起床简单收拾完,肖凤就捅了灶架上大饭甑开始做饭,阳志邦则去东边山间烧大灶,扛了大铁锅出去架上烧水。后院围起来后留的那个栅栏门也开了锁,一会儿从这里把猪赶出去宰杀。
天才蒙蒙亮,朱大伯就拎着寒光闪闪的杀猪刀到了。他是朱新华朱老师的大哥,会阉猪也会杀猪,而且也做的一手好菜,阳兴学渐渐年纪大了之后,村里大房小事的总厨便经常是请他了。
阳志邦开了堂屋门,老爹阳兴学和朱大伯一起上香烧纸祭拜完天地祖宗之后,按猪的弟兄陆续到了,这就要杀猪了。
“这就要杀猪了,你们别往后面来啊。”阳志邦站在后门口准备拉上门,不忘嘱咐厨房里一众忙活的女眷。
“哎哟,这哪吓得着我们,幺哥你是怕吓着幺嫂吧?”马大娘一边捞油豆腐片一边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