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大家挣钱的路子肯定都会越来越多。现在是男人们出去的多，但这样大的劳动力需求，靠男人哪里够，女人们必定也要加入外出挣钱的大潮。

“什么老板上咱们这里亏钱？指望不上的。倒是能早点通水是好事，就不怕天旱了……”

大家还是更为关心直接落到自己头上的好处，说到水库修好能通自来水，都高兴得很。便是花点钱，也值得的。

这一带山水风光好，可是地上石漠多地下暗河多，存不住水。几乎每年旱季，远近的大小塘子都会干到浅浅一层底，山里的水井也都干枯得很，大家总要经历一番连夜排队守着接井水的艰辛。

要是通自来水了，那家里浴室就可以直接接上水管了，再让阳志邦把他说的那个什么可以浸在水里烧水的电热管弄出来，比现在烧水灌进去那保温桶还方便呢。

想着这些，肖凤也和大家一样开心。

*

节令循环，农事往复。造林的义务工干完之后，春种赶着夏收，转眼就到了秋天，头年肖凤种下的折耳根迎来了第一次药材用的采收。

秋老虎发威，又是干燥的时节，不过三天功夫，肖凤就就地把那折耳根晒了出来。

把茎秆咔嚓一折断开，指尖用力搓捻就碎了，“我看可以了，收起来应该也不会回潮发软。”

阳志邦撑开塑料网眼袋往里头装，“明天一早姓周的就开车来称走，他们就是二道贩子，自己也不会慢慢攒起来收拾晒二次麻烦，肯定直接连夜开车送到药厂去的。”

肖凤一听也笑了，“也是，药厂可能验收不错直接就加工了，哪里还能等到放到回潮去。”

第二天一早，收药材那姓周的如约开了大车来收。听说他是筑南县隔壁县的人，经常在赶集的时候开车在周边几个县下面的乡镇收药材。

乡下集镇多赶场频繁，他跑不过来，大多数时候是跟当地集市上常驻的药材商手里收。但若是农户有大量的货，他也会直接越过药材商下户自己收。

深蓝色的五吨尖头东风车停在老房子门口，周老板带着他兄弟爬上车厢搬了台秤下来，就开始过磅。整整十二麻袋，六百多斤不到七百斤。

“肖大姐你这品质收拾得可以的，我也不给你压价，药厂批发价最高就给我六角五，我这还要油费路费，给你算五角一斤，不少了，别个我顶多给到四角八，几乎都给不了。”黑壮的周老板叉着腰，笑着露出一口烟熏黄牙，和肖凤杀价。

肖凤也不是很了解行情，但这周老板给的价格确实比药材商高。她跟药材商那边去问过好几次，顶多也就给到四角三。偶有一次她收摊晚，快要散场了，见周老板跟那药材商收货，她趁着周老板自己去管子吃饭的时候找上去聊的。

五角确实比四角三要高不少，但他肯定赚得比这多多了。

肖凤当然想争取多些，“周老板，你看你生意做得多大啊，你这车少于一万都拿不下，别提还烧油。要是只赚这一角两角的哪里值当？我们这小老百姓，一年到头就靠这一茬营生，不跟你似的家家都归你啊，我们争的就是几分钱。”

她指指那装车的药材，“你也说我这药材收拾得好，你直接拉到药厂去就能出手，也没那么多挑刺找毛病，多省心啊。你再给我加点，多少加点，我明年才有积极性种更多呢。”

汪树英和罗丹梅也来跟着看热闹，便也帮着劝说，“就是周老板，你给我弟妹多少加点，明年我们跟她一起种，保证品质都这么好，你赚钱我们也赚钱嘛。”

她是真的动心了。就算按照五角一斤算，这几麻袋也有三百多近四百块呢！要知道种一亩地的苞米，晾干脱粒出来也就三百斤顶天了。交完公粮剩下的，统购也才两角二三一斤，就是富余的上自由市场卖，好的时候才卖三角五一斤。

没想到这小小的折耳根，比苞米还能重，别提价还贵！她明年，不，今年就必须盘块地种上！

罗丹梅也帮着说价，“对对对，不止我们呢，我们村都可以种！你都省得到处跑了，专门找我们收就是。要还有价格更好的药材，你也可以让我们种，包给你送去药厂抢手的。”

阳志邦和两老在旁边看着，除了帮着搬袋子去称重和抬上车，倒没怎么插嘴。女人们自己做出来的生意，该让她们自己去闯。

最后在几人软磨硬泡之下，周老板给了五角一，说是那口袋都没去皮，已经格外让利了。其实那塑料网眼袋轻飘飘的，几个都不见得有一斤重。

不过肖凤也没有什么药厂的门路，更没有车拉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这个收购价也就只能接受。她们能讲这价已经不错了，毕竟能直接找到周老板这种大贩子也不容易，农民在这些销售渠道上，从来都是被拿捏的多。

“咳！忒——噗！一十二十三十哈哈四十……”肖凤笑得憋不住。

她学着那周老板数钱的样子，在灯下数今天收到的这笔进账，本来觉得很恶心的动作，现在做起来竟然有点爽！赚钱的感觉可不就是很爽的！

阳志邦摆好了菜，正抱了小饭甑上桌来，见她跟自己桌上数钱数得眉开眼笑，也跟着乐不可支，“照这样的话，我觉得你明年就能买上三轮车了。”

“两百三两百四两百……我也觉得呢！不知道那车在哪里买才好。”肖凤笑着抬头看他，连连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数，“两百……诶？我刚数到多少了？”

阳志邦撇头忍笑，“二百四，马上二百五。”

肖凤完全没注意到他笑什么，满心只有数钱的快乐，“哦，对。二百四二百五二百六……”

阳志邦把盛好的饭放下，无奈地笑，“你多数了十块。别数了，都数多少遍了，肯定错不了。赶紧洗手来吃饭吧，不是说饿的？”

“三百三百一，唔好，三百二……”最后她还是又数完了一遍才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