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上哪里弄来的啊!这老多钱了吧?”肖凤摸着那快有她胸口高的立体声大音响油漆光亮的木壳,赞叹不已。
“我从街头上修电器的陈师那换来的。”阳志邦叉腰支手倚着另一只音响,活像那音响的广告模特在拗造型。
肖凤不信,“这好东西他就这么换给你了?你没掏钱?”
阳志邦连连摇头,“我可教他修了一个电视机才换来的呢!这个音响修的时候也都教他全程看着呢。”
“这么厉害!是哪坏了?他那维修铺不是开了几年了,手艺那么差的?”肖凤看完这一台,走过去挥开他,又仔仔细细看那一台,嘀咕,“这看起来很新啊也不像二手的。”
阳志邦难掩得意,“我就是看着可攒劲了才想办法跟他搞过来的。不过也是他自己找上门的,收来的时候光通电亮灯没声音,他调了喇叭修了电位器,折腾完了声音还是忽大忽小,跺跺脚拍一拍好那么几分钟又照旧不行了,实在收拾不了就来找我了。”
肖凤睨他那得瑟样,笑道:“成吧,砸他手里也浪费。不过你教会了他,以后可就不好捡便宜了啊,舍得啊?”
“我要那么多音响干嘛。他欠了我人情,以后我再想找什么新鲜的电器,还能通过他觅着呢。”阳志邦腻过去搂她,肖凤连忙拍开他手往窗外门外看,见没人才松口气。
这是粮站大门侧边巷子里的一个小平房,两人年头上租的,对外挂了两个牌子,肖凤的米皮凉粉批发零售和阳志邦的电器维修。
因不当街,本还是房主家用来住的,其实是里外窄窄的两小间,加起来约莫也只有两人那东侧间隔出来的外间那么大。
说起来,这个房子就是街上那开百货铺子的刘家的。他家原来是做煤油营生的,改开能开店做生意之后,就扒了当街那老房子,盖了个挺阔气的两明两暗的门面房,去年里又在楼上加盖了一层,就是现在的百货铺子。
一家都住进新房子里了,这里再没住人就闲置着。肖凤跳花节后又去跟他家买那马甲袋,顺道问了一嘴他家闲置的这个房子。因不临街不好做生意,这里外两间加起来年租金六十块,还没一个当街的十来平小门面一半贵,便就租了下来。
但这个房子的位置肖凤挺满意的,因为离菜场就二三十米,巷子口那里就是她经常摆摊的位置,她星期五来出摊可太方便了。
阳志邦被她拍掉手也不恼,反而拉了她的手往里屋走。
“干嘛?”肖凤瞪眼。那里屋有一张帆布行军床,阳志邦平时中午过来修电器,偶尔会眯会儿。
两个房间分了里外,但除了前后门,中间并没有加装门板。才转过道,肖凤就见那行军床好好收在角落里,倒是墙下摆了个什么东西,用她摆摊垫桌子的那块红白格纹布遮着。
“想啥呢?我才不跟外头乱来。还是说……”他知道她想歪了,笑得发坏。
结果自然得了肖凤嗔怒的大白眼,这人不正经起来真的很欠。她伸手要去掀那格纹布,阳志邦也没阻拦,那本就是他要给她的惊喜。
“这是……打浆机?!”肖凤捏着盖布愣住了。
“嗯。”阳志邦走过去,推开墙上的胶盖闸刀,刺耳的电机声音响起。
肖凤赶忙捂耳朵转过头,“啊呀,吵死了!别显摆了快关了!”
阳志邦这才拉下闸刀,笑嘻嘻地给她说,“以后你就别在家里推那笨重的石磨了,星期四就来这里磨浆,我下班来和你一起做,星期五直接就出摊了。”
他一关了电闸,肖凤就已经迫不及待跑上去看了,这会儿蹲在跟前这看看那摸摸,爱不释手,“哎呀真好啊,这是磨干粉磨浆水都可以的吗?要怎么调啊?放水进去竟然不漏电吗?”
阳志邦也跟她蹲一块儿去,给她讲磨粉怎么卡挡片拧手柄锁螺母控制面粉粗细,磨米浆又是怎么装细滤网。两人凑一起嘀咕半天,肖凤简直恨不能手头就有米有豌豆立即上手试试。
阳志邦看她自己操作得不亦乐乎,便退开些给她空间把玩,一边说,“还能磨苞谷面呢,以后家里要用的面,就直接拿下来磨。”
“真是太方便了!”肖凤倒腾一遍,觉得自己学会了,就拍拍手站起来,“这又是你跟哪里弄来的?”
“就陈师那里啊,他没事干就骑车走村串寨到处去上门修电器,有时候遇到一些修来不划算的就顺手收了。其实坏的没那么严重的,人家也不懂,就忽悠着低价买了。修好他高价二手卖,赚不老少呢。”阳志邦似笑非笑地说。
“啧啧,原来还能这么干呢。他这本事一般都能这么赚钱,要是本事厉害了那还得了,上城里去,不得把那些有钱人的高级电器全弄到手了就。”肖凤话里赞叹,却不大认同地摇摇头。
阳志邦拿了小盆转去屋后水缸里舀水过来两人洗手, “也是他能忽悠,他压根不会修电机。其实修电器和修电机哪能一样,不是两样都专门研究过的根本就掌握不了。但那些人家就是老年人在,有年轻人也不懂这些区别,才会给他捡到便宜。”
肖凤跟过去倚在后门框上看他,也才想起来这回事,“对哦,我记得打浆机可不便宜呢,年头上我爸妈在供销社买了一台新的都五百五呢,二手怎么也得两三百吧。这个他也没收你钱?不能吧。”
阳志邦解释到,“他七十块收回来的,我还是七十给的他,又添了十几块买砂轮、轴承、皮带换上就好了。哦,还请韦师帮忙重新绕了电机线,没花钱,拆下来的旧铜线我送他了。”
“不到一百块搞了台打浆机,那也划算的!不,简直是太划算了!”他抬水回屋,肖凤也跟着他回来。
阳志邦见她像个尾巴似的不自觉跟着自己转,心里别提多美了,放了水盆在木架上,打开温瓶兑了热水,示意她先洗。
肖凤挑挑眉撸袖子洗手,“这么看他这人也还……那叫啥,盗亦有道?哈哈。”
她洗好让开,阳志邦也去洗,“个人自有个人的活法。咱也管不着人家。”
阳志邦抽了自己手帕捉过她的擦干,又去擦自己的,“我就跟他换些好东西玩玩,有些找我修的电器,简单就能搞定的我也会介绍给他干,不然我上课忙,哪里照管得过来。”
掏了衣兜里的蚌壳油,肖凤挖了一大块抹手背上,自己搽着又自然拉过他的手搽,“嗯。”
“谢谢你。你今天准备的两个礼物都太棒了,我好喜欢。”趁他低头叠手帕,飞快踮脚跟他脸上亲一下。
他眉尾翘了翘,睫毛也颤颤,倒是没抬眼,顿了顿又没事人一样继续叠手帕。等把手帕装进上衣口袋,这才抬眼看她。她两手背在后头,还是那个仰头偷亲他的姿势,笑得眉眼弯弯。
“喜欢礼物,还是喜欢人?嗯?”他抬手锁了她腰搂人到身前,也避到墙后不叫外间开着的门窗看见。
“都喜欢。”肖凤笑着移开眼睛,又看他,见他挑眉,才说,“更喜欢人。”
这回她没再拍开他了,得到满意答案,他眉开眼笑地低头凑上去亲。
“……刚谁说他不跟外头乱来?”肖凤脸颊微红,却笑盈盈看他。
“亲一下不算。再说我跟家里也不乱来。”他深吸口气平复喘息,胸口退开点距离,见她满眼懒得说的样子,才无赖道,“在家也是正经的来。”
“!”肖凤羞恼,想挣开他环抱在后腰的手,没成功,又抬脚踩他,他一边躲一边噗噗直乐,两人闹得歪歪扭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