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老师,走了!”这时,李勇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诶!来了来了!” 阳志邦连忙高声答应,这才放开了她,“那我先去上课了。”
“嗯,你……”肖凤拍拍自己衣服就要答应,抬头看他衣服也歪扭了,又拉住他帮他理理领子扯扯前襟,完了这才反手推他往外去,“行了,你赶紧去吧。”
“家里没什么要紧事的话,要不你等我放学再一起回?”阳志邦被她推着走,只能往回别过头和她说话。
今天不是赶集,是阳志邦非说给肖英结婚准备的添妆好了,等不及星期五非要让她来看,她寻思隆冬无事就来了。顺便带了顿还算热乎的饭菜,过来和他一起吃。
“我还得喂猪呢。”肖凤嘴上说着,其实已经准备好等他一起了,上午就是喂完猪才出门的,下晚只能委屈猪儿饿一会儿了。
“好吧。”阳志邦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他走后,肖凤先把两人吃完的碗筷收拾装好放着,等回家去烧水洗,然后便去了刘家百货店,添置了一些水桶水盆之类的杂物。
再两天就是星期四了,这个星期要卖的米皮米豆腐都在这里做好了。往日里她在家,头一天就要多用大半天的功夫来推石磨磨浆水,现在有了打浆机,可省事儿多了。
要泡米磨浆,盆啊桶啊自然少不了,这些家里倒是也有,不过家里就是一套,平时生活也要用,为了做生意来来回回的拿也不方便,所以有必要的还是单独备一份,也不差几块钱。
另外,房门口沿着巷子再往里往上走个三百来米,那山脚下就有一个水井,这周围几户离得近的人家,几乎都自己买了水管引水到家里用,又方便又不花钱。
而街头上那能储水上万吨占地上千平的大水窖,是水利站管的,水费据说是一角三一方。这费用对于住在街上的职工家庭以及自己做着生意的人家来说都不贵,而且也不跟这露天水井似的,旱季可能就没水了,所以几乎家家都是用了水利站供水入户的水。
刘家这房子也没闲置多久,那水井自己接来的水管原先他家就用着的,现在也还能用,就接到了阳志邦打水洗手的那个水缸上,在屋后檐下拐角那块水泥地呢。现在还没到完全天寒地冻的时候,到时候可能上冻了用不了,还得自己到水井去打水。
总之,这里用水用机器都方便,她不可能放弃这个便利还跟家里挑水推磨的劳累。
买东西的功夫,她又跟刘家媳妇聊起来,要在那房子后面简单砌个大土灶。
这街上什么都比家里方便,就是也有不如家里的地方。家里有大灶大锅,像米豆腐凉粉这两样,一次熬一锅就能分装好几盆子。现在这里租的地方小不说,也不好跟屋里这样烧大灶。若是买个小炉子,一小锅一小锅慢慢熬浆,过家家似的就太费事了。
那房子后面是刘家的自留地,种了刚出苗的冬小麦。其实屋檐下有一小块同屋里一样抹了水泥的地面,不足一米宽,直接在水泥地上也能砌土灶,只是在上面直接生火的话,水泥地没那么耐烧,容易炸裂,那就太糟蹋了地板了。
肖凤原以为刘家媳妇多少要收她一点钱,不想对方听她爱惜地板,就挺爽快答应了。不过她也只愿意在靠近屋檐的地方匀出够砌个土灶的地盘,约莫一平米大小,其他若是要堆放柴草或煤块,还是只能在檐下那块地方。
这也足够了。得她允许,肖凤就不耽误工夫了,准备趁着等阳志邦下课的空,干脆把灶也砌咯。
从刘家百货店出来,肖凤寻摸着到张家瓦窑去背几块水泥空心砖,路过粮站门口碰到门卫李老头的媳妇李幺娘,便跟她借她家背篓用。
一听她是要买砖,李幺娘来了兴致,“老李建房子还剩了好些砖,我比那新的折一半卖你,帮你一起背下来咋样?”
肖凤有些迟疑。李老头那新房子建了有五六年了,那砖堆在外头风吹雨淋的,只怕也不大好了。新砖八角钱一块,她家的折半价也得四角钱。
李幺娘看她迟疑,又加把劲,“那都是好好的水泥砖,我们老李可爱护了,堆在山尖下还盖了篷布呢。而且你也要用沙子和水泥吧,砌个灶你也用不了多少,人家店里不可能拆了卖一点点给你,我家也有,当是那砖的添头送你的,保管够你砌灶用。”
这下肖凤还真的想买了,“我再看看吧,我也没那些砌墙的工具,得——”
“呔!那有什么,老李有,我借你。”李幺娘生怕她一琢磨这单买卖就不成了,立即又改口,“我帮你一块儿砌,横竖我这会儿也没事,咱俩不用多会儿功夫就成砌成咯。”
那肖凤还有什么说的,当即同她一起去她家里背了三十块砖过来,把那灶给砌了。砖和沙子都有,李幺娘还送了她几节铁棍作火箅。倒是那水泥却没有。水泥不耐放,至多三四个月就板结没法用了,李老头那里不可能存得有。
李幺娘是腆脸去跟别家要来的。这几年大家似乎都赚了些钱,街上挨挨挤挤两百多户人家,一年到头都有人家在修新房子。李幺娘挨家都要了一点,凑起来还真够砌这灶用的,肖凤也真是服了她。
两个女人都是很能干的,没两个钟就把灶砌出来了。39公分长19公分宽和高的标准水泥空心砖,横着一面用两块半,往上再叠共三块高,将将好。不过肖凤到底也没赶上这个集市就用这新灶熬浆。
新砌的水泥灶,自然晾干得至少三天,之后还得生了小火烘个三天。从五十多度到两三百度,一天比一天加温度上去,把里面的水分都烤透。最后灶台干到内壁发白,泼水久吸收不挂落,这样正常生大火烧起来才不容易开裂坍塌,还耐久用。
李幺娘得了十二块钱,眉开眼笑,把烘灶的事情也揽了。肖凤家里有活儿,阳志邦得去上课,有她帮这个忙,肖凤也是感激不尽。
忙活完,肖凤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才走到路口去等阳志邦放学一起回家。
“……我还说要到街尾上段家买一推车蜂窝煤推回来,回头幺娘烧灶好用呢,看着你要放学了就算了。”他在就他蹬车,肖凤坐到了后座上,絮絮和他说了下午忙活的事儿。
街上生活自然不跟村里一样,比如用水,比如烧煤。那煤炭,大块的可以敲开合适大小,直接添进灶里烧。但碎末的煤面子,就得加了黄泥掺水和煤,能凝成块才好烧。
村里只要烧煤的人家,都会在房前屋后甚至是灶房角落里,就地挖个坑,随处刨些有粘性的黄泥就能造煤。但街上不好这样麻烦,煤炭店就会为他们方便,直接卖机器造好的蜂窝煤,黄泥和煤面子的比例都调好了,煤块也晒干了,可省心。
阳志邦听完早就为她行动力折服了。他不过轻松体面上完四堂课的功夫,她就干完了这么多事儿,感佩之余又自觉亏欠,“一下午又饿又累了吧,咱先回家吃饭。明天我下课了去买,顺路就推回来了,放心。”
知他心疼自己呢,肖凤笑起来,“你记得扯几尺胶布盖了堆放在檐下,别给淋坏了。回去我还得装上一口袋苞谷芯,明早你来上课顺便拉过来,好给幺娘烧灶引火。”
“嗯,好。”阳志邦无不答应,又说,“你太辛苦了,也是我没出息,绑在这个工作上,却也挣不了几个钱,不够养活一个家。”
肖凤诧异,抱着他腰的手收收紧,“怎么会?咱俩的家当然两个人都要出力。你挣得够可以了,以后你还有退休金呢,我都没有。我现在挣的也还差你很多,我会加油的,争取早点超过你!”
阳志邦看看前路,压下心里的想法,跟她玩笑起来,“好,那我等你超过我去。只要到时候你别看不上我这点死工资,别把我踢了就好。”
“看你表现。要是听话懂事,我养你。”肖凤笑起来,也跟他玩笑,“不然啊,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咯。”
阳志邦愣了愣,却哪里肯依,“那不能的。你上了我的贼船,想跑可没门儿。”
肖凤扬眉,“那我还可以学了浮水,跳船到水里去自由,再弄个大船我自己开。”
“我就会浮水的……”阳志邦哼声抢答,听完只剩无奈,“那我就跟你后面追上去,反正你别想丢下我。”
肖凤哈哈大笑,“好吧。你追上就不丢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