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年，肖英和赵金宝又一起出门去上班了。肖凤的日子还是那样过，干农活，赶集做生意，阳志邦也还是照旧该上课上课，休息放假在家就跟她忙活家里。

两人这日子似乎就要这样一眼到老了。

三月第一天，肖得恩得了上级正式批示，升任乐安乡公粮站站长。肖凤和阳志邦专门上门去给老爹道贺，正赶上同来道贺的人多，李幺娘忙不过来，两人还在肖家当了一天厨子，做饭招待肖得恩那些专门为他上门贺喜的同仕。

六月，中考。暑假前，阳家两个参加中考的都出了成绩，阳大宇阳大修都没考上。肖林复读一年，考上了县一中。

阳大美本也是初三的，但她摸底成绩和阳大宇一样很一般，阳志国就没让她浪费钱去定宁参加中考。

“你爸妈同意你去？”肖凤坐在猪圈门口的石头上喂猪，和浴室里的大美聊着天。

阳志国家的房子是明三暗五的格局，紧挨屋后共墙修了个厨房。两口子住了西边，东侧间里外两间就两姐妹和大宇睡。原先两人要洗澡，就只能关了门让大宇出去玩。

肖凤修完浴室，阳志邦又做了个保温桶之后，大美大丽两个要洗澡，就会在家里烧了热水，再背上一大桶的凉水，上来这里洗。

保温桶是阳志邦弄来两个旧桶，按照保温瓶那个原理做的。外层是个二百斤装油的铁桶，粮站油坊里淘汰处理的，没花钱。里层是个五十斤的铝桶，跟烤酒的杜家花七块钱买的。中间填塞了满满的谷壳，用黄泥封了口，又做了个大木头塞子。

肖凤觉得最精巧的是那个出水，阳志邦自己组装了一个压水器，直接压水出来就能洗澡了。只是人就一双手，不能同时压水同时自己洗澡，还得废个人来帮忙压水。

所以他又给肖凤展示了新样式的杠杆原理，把出水口和压柄装在同侧，只需要在压杆上再装一个L 型弯折杠杆，四分之一的短臂在上面连接压柄，长的一端直接朝地上垂着，钉了块脚踏板，直接脚踩出水，完全解放两手洗澡。

物理真是个神奇的东西，果然是跟人的生活息息相关的。懂点物理知识，感觉日常生活方便了千万倍。

大美咔咔踩水出来冲干净头上的泡泡，眼睛能睁开了，才回答，“我说我去挣了钱给他们寄回来，以后嫁妆我都自己挣，不用他们操心，他们别提多高兴。”

“他们就想着给我找婆家，我其实还想继续读书呢。”她叹口气，想到自己的打算又感觉很有盼头，“等我出去和英嬢嬢们挣到钱了，我就能自己交学费了，我自己挣钱供自己读。”

“有想法就坚定了去做。你们现在比我那会儿有希望，还能有机会出去打工挣钱。”肖凤很支持她的理想，隐下了心里有些不忍说的话。

出了学校想再回去，很难的，尤其是女孩子。不过大美自己就规划好了出路，肖凤愿意相信她能成功。

既然阳志国和汪树英都同意大美的打算，肖凤就给肖英打了电话，只是不大巧，她自己呆的那个店不需要人。但那个老板又在澜月新区开了一个分店，正在招人，只是两处离得稍微有点远。

肖英不大想帮忙，毕竟大美真的去了的话，她就要在老板和阳家这边两头担责任。大美又是一个成人大姑娘，不是没主见的小孩，她管不住。

最后是大美带着爹妈和肖凤到邮局去，在电话里跟肖英和理发店的老板都通了电话，这才说定。学生们暑假开始的时候，大美背着被子，拎个小包袱，自己坐上了去省城林城的班车。

再开学，大宇和大修都到了毕业班复读。大丽和大礼也上了五年级，读完这一年，他俩也要到集镇上的乐安小学里念六年级了。村小只有两个老师，师资水平和小升初衔接不满足升学要求，因此只开设到五年级，其中朱老师负责一二年级所有课程，阳志伟负责三四五年级所有课程。

其实村里人送小孩在村小念书，也不是为了让孩子读书出人头地，多是混混日子，不做个睁眼瞎。念完村小后十岁十一岁了，几乎可以媲美一个成人劳力了，也过了狗都烦都年纪，再呆家务农或学手艺谋生都合适了。

不过，这都是男孩子为主。普九后，村小的杂费还不到乡小学的一半，父母能让男孩子凑合念村小，这种人家对女孩子更无所谓。

若是女娃比男娃小的，还能多混几年。女娃比男娃大，就得姐姐等着到弟弟五六岁能入学了才能一起入学，姐姐带弟弟在学校混一两年，弟弟自己可以上学了，姐姐就可以回家了。

大美和大宇就是这种情况，不过她比别的女孩还幸运些，到底是念完初中了。说不定她真能实现自己的理想呢。

和孩子们开学重新见同学的快乐不同，阳志邦第一天回来状态却不太好。

*

阳志邦正式教学满两年了，刚刚结束的职称评审中，他从三级教师升到了二级教师，现在又到了集中调薪窗口期，顺利的话，12月完成审批，开年1月又能涨薪水了。

肖凤听完笑了，“这多好的事儿啊，你怎么反而愁眉苦脸的。”

阳志邦叹口气，“职称和工资是直接挂钩的，我现在升级还可以，但要往上一级高级特级就难了。学历是个门槛，我这学历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