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够了她突然瞪向陈思道，“老幺你看看你，人家小阳比你还小半岁，都要结婚了。你呢，把我孙媳妇藏哪里去了？”

陈思道白了下天花板，这才笑眯眯地转向奶奶，“我知道了太太，我给您找来，您等着，我明天，不，我一会儿就和他们一起出门去找！”

老太太扬手就抽了他肩背几巴掌，“你一天满口谎话就会诓我！”

肖凤没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不常见着，还从来没有这样跟老人相处过，看这……爷孙俩，不对。奶孙俩？好像没这样的称呼啊。祖孙俩，怎么知道祖是爷爷还是奶奶呢？肖凤不便再想。

只见那祖孙俩你一句我一句闹得津津有味，最后还是陈思道给太太一路推回后面卧室去休息才消停。

阳志邦把两人婚期说了，陈思道直说这日子选得好，他可以直接请一个星期的假，不上班可太爽了。阳志邦笑话他这才上班第一年，还有几十年才能退休呢，这可怎么熬。陈思道却说上班不自由，想做生意，问他打算做什么生意，他又说没想好。

肖凤不由得想起那次在她家，陈思道跟姚小娜说一起合伙开桃酥店的事情。

“我们一起去小娜那边吧，我还没请她呢。”阳志邦说。

陈思道顿了顿，拿眼睛偷瞄了一下肖凤，见她在剥沙糖桔没看这边，又跟阳志邦使眼色，“我也好久没见到她了，约她出来玩她都说忙得很。”

阳志邦点点头，示意他肖凤知道，“我和她三年初中同学，考到县里后学校就隔一面围墙，一个乡里的又这么多年的同学情谊，不当面去请也不好。你跟我们去一趟，能见就见一面，不能见我话也带到了，尽了心意。”

陈思道瞪大眼，又暗暗冲他竖大拇指，“成，那我们这就去吧，天冷了黑得早。”

于是三人就出了门，朝西街去。姚小娜在中心幼儿园当老师，幼儿园没宿舍，她是住在她大姨妈家，就在西街走到头，已经到了城边上，倒是个两层楼的房子。

到得楼下，院门紧闭，越过院墙能看见里面房子是筒子楼样式，墙砖是烧红的土砖，有些青苔痕迹。楼下看不见，楼上两道刷绿漆的木门紧闭，窗户被晾衣绳上的衣服挡住，也看不见人影。

陈思道敲了门，很快一个四五十岁的妇女来应门，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盘成一坨，露出和姚小娜有三四分相似的脸盘。

杨姨妈看见敲门的陈思道，上翘的丹凤眼瞬间漾出高兴的神采，“哎呀陈老师，我说谁要来呢喜鹊一直在窗外叫！”

“志邦也来了，快请进，和……这位老师也快请进。”看到陈思道身侧的阳志邦和肖凤她也连声招呼。

一边招呼，她一边回头冲而楼上喊到，“小娜，小娜，陈老师和志邦还有你的同学来了！”

阳志邦她见过几次自然是认识的，也知道自己侄女对他的情意。不过自从去年毕业后，阳志邦这个优秀的小伙子却选择了回到乐安那个乡旮旯，两人分隔两地，还能有什么念想。

她只得两个小子没什么想头，便打算在县里给姐姐的两个女儿都找个好人家。不想侄女是个争气的，先看上了阳志邦这个有前途的，又因为他搭上了水利局长的儿子这样的好青年。

只偏生她也是个死心眼的，人家陈思道热心地守了她两年，她眼里就只有阳志邦。

年头的时候，陈思道来约侄女出去买书，两人有说有笑地出去，不想回来后侄女突然变得沉默寡言情绪不佳，有几天连饭也不吃，她去窗外偷听还听见屋里抽泣声音。吓得她连忙去安慰，细听才知，原是阳志邦订了婚。

她心里又是为侄女伤心又是感到松了口气，长痛不如短痛，就此能了断了也好。之后陈思道缝节日放假也常来约她出门玩耍，只她答应同去的时候不多，杨姨妈知道她这是还没彻底放下阳志邦。

不过，她仔细打量了下肖凤，往年里还在念书的时候阳志邦跟同学们来过家里的三四回，倒从来也没见过这样一个同学。看着这同学跟阳志邦走得极近，她叫人的时候阳志邦也连忙看去颇为关照，杨姨妈心有所感。

肖凤随着陈思道和阳志邦喊了声姨妈，便一直面带微笑，对于她称呼自己为老师也没开口纠正。老师是这一带对人客气有礼的敬称，不拘于真的当了老师与否，只要是有工作的知识分子都会这样称呼。有时是找人问路，开口不是称同志便是称老师。

肖凤知道要来见姚小娜，甚至要邀请她来喝自己和阳志邦的喜酒，其实一路上内心都很踌躇，但想到阳志邦和他俩的友谊，终归见面是避无可避的。眼下也是心怀紧张地跟随两人一起笑着回应了便准备进去，阳志邦递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让了她先行。

几人进门的时候，楼上的姚小娜也出来走廊掀了挡住视线的床单看了看，院门的庇檐正挡住了跨门槛的肖凤，她只见陈思道已站在院中冲她挥手，阳志邦还在门外正往里走。收拾了下心情，她赶紧往楼下去。

“志邦，自从你回老家工作，真是好久没见你了啊。”杨姨妈故作不经意地说，“乡里出来一趟不容易，这次是来县里办什么事吗？”

阳志邦本还觉得要是直接就跟姚小娜提自己的喜酒太过生硬，实在有些不够照顾她的心情。

眼下杨姨妈先提起，便坦率答道：“我带我对象来买身衣服。顺便来请思道和小娜，腊月里有空到我家喝杯喜酒。空手就来了，姨妈还请见谅。”

说着他又看了看肖凤，给杨姨妈介绍到，“还没给姨妈说，这就是我对象，肖凤，是咱乡里肖家寨肖得恩伯伯家姑娘。”

“姨妈，到时候您有空也回乡里来喝杯喜酒。”肖凤连忙也礼貌发出邀请。

杨姨妈本也是乐安乡的人，不知道肖凤还能不知道肖得恩吗，听完两人的话便也真心恭贺起来，“哎呀我就说，这喜鹊真是带喜信来的！可太好了，你俩竟成了一对。不用你们请，我到时候也要去讨这杯喜酒喝的！”

几人说着话往屋里走，这热闹惊动了回风炉烟管上站着的鸟儿，黑羽白腹喳喳叫着飞上了屋顶去。

从侧面楼梯下来的姚小娜才跟几人打了照面，还没开口就听到了这番话，顿时住了脚，站了好一会儿，才在杨姨妈催促进屋烤火的声音中挪动脚步跟着进了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