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嗑瓜子吃橘子。”杨姨妈从里屋把吃完的搪瓷果盘添满出来。

“这橘子是我家后面地里自己种的，雪打过了可甜呢！”

陈思道吃腻了家里收到的那几大框沙糖桔，“我就说这品相这么好，还想问您在哪里买的，回头我也买点家里吃呢。”

杨姨妈立即说：“别浪费那钱，市场卖的难买到个个甜，我去摘一篮子回头你带回家去家里都尝尝。”

陈思道吓一跳，随口一说咋突然要被送礼了，“不用了不用了姨妈，我这连吃带拿的哪里好意思。我爸妈奶奶都不怎么吃，我家里那几框子都我一个人在吃，再吃不掉都要放坏了。”

生怕她不信，陈思道赶忙拿手指着自己的脸，“你看，我这吃得皮都黄了！”

杨姨妈被他逗笑了，“哈哈哈哈，那成。你要想吃就再来，我给你摘。”

回风炉方方正正四边，阳志邦和肖凤坐了一边，陈思道自己坐了一边，杨姨妈顺势坐在了姚小娜旁边。

这会儿姚小娜已经把自己的心情严严实实地掩盖了起来，跟着陈思道的乐子总算能收拾出得体的笑容来。

她接着前头阳志邦邀请的话答道：“我幼儿园不好请假，不过那会儿我应该快放假了，如果放假了我就和陈思道一起过去。”

“没有的话，咱这么多年同学，我人不到红包也一定到。”她扯着唇努力开起玩笑。

面对自己的恩人，肖凤实在无法故作姿态跟她装无知和大方，只得默然。

所幸阳志邦很上道，“咱们这么多年同学，红包哪有人重要。实在来不了也没事，我们完婚后，我还得带肖凤来县里登门给老师拜年，到时候大家一起吃个便饭。”

姚小娜和陈思道自然答应，几人又谈到各自老师的事情。

杨姨妈陪着坐了会儿，眼见已是日近黄昏，便起身去备菜。

肖凤见她在里屋端着装满蔬菜的盆子走过，便冲阳志邦使眼色，他收到信号，又转给了陈思道。几人遂告辞，在杨姨妈的极力挽留中，好不容易脱了身出来。

姚小娜把他们一直送到路口，临别之前，她叫住肖凤慢行几步说起了话。

“你应该知道了，我以前喜欢过志邦。”姚小娜直言。

她本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不过我一直知道他隐约似乎有个喜欢的人，我本想说那个人好些年都没出现过，可能他哪天死心了也能看到我。毕业后我给他表白过，他坦率拒绝了我，我才知道他喜欢的人不是什么远在天边难得一见的人。”

肖凤只能默默听着，她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才对得起姚小娜的心。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没有对不起她，甚至阳志邦也没有。

他们几人都一样，当决定对一个人付出心意的时候，是出于对自己的爱和满足，而不应该是任何人的负担。

姚小娜也不是为此才跟肖凤坦白的，跟阳志邦说的时候，她就没有想过必须得到他同等的答复。而现在，这份珍藏的心意在这样一天对肖凤说出来，也不会是要跟她索取歉疚。

她只是想要以后再见面都坦坦荡荡的，因为，此后她便决定必须彻底让自己放下这份感情了。

“我不后悔喜欢他。不过嘛那是以前的事情了，从今以后我们只是朋友。”姚小娜抿抿嘴释然一笑。

她转而拉住肖凤的手，“那会儿我真害怕你以后还是嫁去了钟家，这家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看钟老三这个人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家。”

“我外婆家那边村里有个姐姐，我小时候好喜欢她，每次去外婆家都找她玩，她又漂亮，绣的花比画出来的还真。后来好几年我没去外婆家，再去的时候听说她嫁人了，还嫁了个二流子。”

肖凤有些疑惑她另起的话头，但安静听了下来，便有些明白了她的心。

“原来那个二流子一直纠缠她她都不同意，那人就带人在赶场回去的路上，把姐姐抢走侮辱了她。家里父母知道之后没去救她，反而认下了那二流子做女婿。”说到这里，姚小娜语带恼恨。

“前年我工作安排下来，去外婆家报喜，见到她回娘家，她已经认不得我了，我也不敢认她。”

难怪咚水镇那会儿，她明明比自己瘦小，却能那样勇敢挡在自己身前，抱住自己肩膀，显得那样高大勇敢。肖凤见她眼中有泪花闪动，也忍不住微微红了眼角，只得捏捏她柔嫩的手无声安慰。

姚小娜缓了缓翻涌的情绪，长舒口气，“唉！还好，你脱离苦海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咱们女孩子都得越过越好。”

肖凤胸中的暖流突然如波涛汹涌，她努力把泪意憋回去，冲她笑着点头。

*

几人分别之后，阳志邦和肖凤回到学校取了单车，就近在校门口不远处的国营旅馆住下。男女分开的六人间，一个铺位一晚八角钱，两人吃过晚饭后就各自休息了。

次日一早起来退了房，两人又在那女老板家吃了早饭，这便到医院去取检查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