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那心上人,起呀么起的早。也不管呀路迢迢,我情愿多辛劳~山清水秀太阳高……”
“叔,你唱什么呢?”大美一大早来到老房子的院子里,就见她叔一边唱歌一边扫地。
阳志邦转过身来,有些不好意思,又问,“大美,你这么早上来干嘛?”
大美把身后的挎包转过来,“我今天得去学校上课了,今天不是得一早来改口叫叔娘嘛,我等不了他们几个了就自己先来了。我叔娘呢?”
大美在乡中学上初一,新娘子第一天是晚上才到的,她没请假,但昨天她请了一天假,今天得去上课了。按规矩新婚第二天一早家里小辈得来见新叔娘并正式改口,她就来了。
“哦。”阳志邦的婚嫁是三天,他就忘了这回事,经她提醒这才想起来,“你叔娘在屋里呢。”
肖凤刚洗漱完正在简单收拾屋里,听见他俩说话就连忙去开了衣柜,翻出自己包里的糖果红包,她走到东侧间门口,正好见大美跑上前来。
“叔娘!”大美一见她便笑眯眯地大声喊。
“哎!”肖凤连忙应声,迈出门来,把红包递给她,“大美,这两天辛苦你了。”
大美眼睛亮亮地盯着她动作呢,见到红包笑得牙不见眼,一边接了一边脆声答,“哪有!叔娘你人又好又美,我乐意。叔娘和我叔长长久久白头到老!”
“噗。”肖凤被这小姑娘逗乐了,又给了她一个,“这个算你叔给的。”
“好耶!”大美乐颠了,掀了棉袄和毛线衣,把两个红包宝贝似的塞到最里面一件棉毛衫上缝的口袋里,放下衣服又拍了拍,这才安心地说,“那叔娘、叔,我先上学去了。”
肖凤见她稚气的样子,憋着笑,“好。放学过来玩。”
今天天才麻麻亮他俩就起了,她把家里要来改口的晚辈情况都问了一遍,这才知道大美已经十四岁了。她比肖英没小多少,但长得瘦瘦小小的,肖凤还以为她不过十一二岁。
阳兴学这三个儿子,老大阳志国,马上四十了,他小时候家里还赤贫着,结婚就晚,媳妇是矮寨的姑娘叫汪树英。两人的第一个女儿两岁多夭折了,第二个还是女儿,就是大美,第三个可算盼来了儿子,就是十二岁的阳大宇,之后又有了小女儿大丽。
老二就是阳志勤,嫁到了离集镇街上不远的上家村何家,生了一女何爱华一儿何卫东。
老三阳志伟的媳妇罗丹梅是本村大田小组的姑娘,家里四姐妹,她最小。几个姐姐都嫁了之后,她本要留在家招赘,可偏和中师毕业回来准备建村小的阳志伟好上了。婚后生了两个儿子,大修和大礼。
罗家父母早知道这女婿大有前途绑不住,便没押他入赘,只叫他奉养两老终老,传一个儿子给罗家承宗继祖。几年前老两口都相继去了,大礼给两老摔了盆。但孩子入学后,罗丹梅才知道户口上登记的就叫阳大礼。
她想给娘家续香火,但也没争过阳志伟,只好等大礼以后生儿子。这些阳大礼还不懂,外公外婆去世的时候他也不过五六岁,不过打小外公外婆对他就比哥哥好,他娘说以后叫他生个儿子要姓罗,好给外公外婆送香火,他自然满口答应的。
大美才走没多会儿,大宇也来了,他也上的初一,姐弟俩打小就不对付,别说如今都算半个大人了,再是亲姐弟,男孩女孩也不凑堆,从来不一起上下学。
跟着他来的还有比他小一岁同样上初一的大修,肖凤给了他俩一人一个红包。大宇当场打开了红包,看着一角钱的毫子没多少兴奋的样子,大修倒是没打开,只道了谢就和大宇一起去上学了。
大丽和大礼因着都在村小读三年级,还要等着老师阳志伟明天开学,所以起得晚。这两小只名字差不多,年龄也差不多,属相虽差着一岁,实际大丽只大了大礼半岁。
肖凤翻了自己包裹,找到一双袖套和同花色的围腰系了出门来,就见村里来帮忙的亲戚们已经来了不少。
“幺嫂子。”
“幺妹儿。”
一对看着像母女又像婆媳的,正来东侧间窗户下拿抹布和水盆要去擦桌子,跟她打了照面,便笑眯眯地招呼。
“哎!”肖凤连忙脆声答应,又问到,“还不知道怎么叫两位亲戚?”
阳志邦也不知去了哪里,眼下没人给她介绍这些以后的熟人亲戚。
看起来五六十的长脸妇女就说,“我是村口大白杨树下你杨家伯娘,昨天就是我家老杨给你俩主持的婚礼。这是我小儿媳妇小晴。”
原来是礼先生杨大伯的老伴,肖凤就顺着喊,“伯娘。劳累你和伯伯跟村里大家了。”
杨大伯娘哈哈一笑,连说互相帮忙云云。
她小儿媳妇小晴也是瘦长脸,同杨大伯娘一般中等身量,这才接话说,“我也年前才嫁过来的,这回和幺嫂子有伴儿呢。”
肖凤忙笑应了,“那可好,小晴以后绣花打猪草你可得带着我。”
三人简单寒暄一番,肖凤这便转身回屋,“我去端点葵花糖果散给大家。”
新媳妇进门正式见客,都得散喜,这是打娘家就筹备过来的。李幺娘给她装了半口袋葵花、半口袋花生还有五大包水果糖,就是跟着嫁妆挑过来的。
她进了厨房,开了碗柜,找出陪嫁的红双喜牡丹花搪瓷大盘。那水果糖就码放在盘子里。她捡一包撕了口子,倒了一层铺底,又去找瓜子花生。
碗柜找遍,厨房找遍,那瓜子花生却不知道放哪里去了,愣是都没找到。她在东侧间也找了一圈,连衣柜和立柜都一一打开了看,还是没有。
“找什么呢?”阳志邦进屋来不见她,找到了厨房看她满屋子打量,问完就看到了放在碗柜中间搁板上的大红搪瓷盘,里面铺满了五色胶纸的水果糖。
“瓜子花生啊。”肖凤一边答一边回身看他,就见他垫脚伸手自碗柜顶上拉了一个贴着圆圆红喜字的麻布袋下来,里面还有一样的另一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