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结了婚的女人,便不得不抛弃自己原本的性子,努力去融入男方家的亲戚关系中,为两人这个新家拉人气。
送完了乡亲们,又还了借来办酒席的水缸大盆等物件,和父母打了招呼,阳志邦就骑着单车带肖凤揣着一兜子喜糖,两人上乡政府民政办去领结婚证。
两人的户籍证明和需要村委开具的证明都齐全,还有那婚检证明,三个月的有效期,真是堪堪卡在最后期限内,再晚一两天都要过期了。
他们先到照相馆花了三块钱拍了三张两寸照,再直接到乡政府民政办按流程填表登记。没花什么功夫,当场缴费两块钱就拿到两个红本本。看着工作人员把一张照片贴在登记表上作了存档,肖凤才解了两个本子为什么要三张照片的疑惑。
“咱上去看看爸爸。”到了粮站路口,阳志邦把单车停下。
“我们什么都没带,要不还是等回门吧。”肖凤迟疑。
她也想去的,但如今结婚了,不过一夕之间,要再像以前一样空着手就去见她爸,竟突然就很不合适起来。嫁出了门就是外人、客人上门不能空着手,果真是千百年加固下来的规矩,叫人不自觉就遵守起来。
虽说去供销社买点东西也可以,但离得这样近,要是经常见得经常买东西,这新的小家家底撑不住。何况送礼本也分了男高女低,送男人不跟女人似的买那些糕饼糖果就行,尤其肖得恩这身份,送普通的烟酒都拿不出手,更别说要送对他胃口。
“我带了。”阳志邦拉开挎包拿了个软皮厚本子出来。
肖凤一接过来,那手感就不差,最难得的是书脊上还别着一支蓝色的原子笔。
这原子笔也叫圆珠笔,这笔没有钢笔蘸水笔耐用,里面的油墨耗得快经常要换新的笔芯,只政府单位和学校的一些宽裕的老师常用。
肖得恩是常用也惯用原子笔的,写字顺滑不容易褪色和擦除,而且也不漏墨,他上山下地去查看粮食种植情况时,就得原子笔好用。
这礼比烟酒便宜很多,但贴心又实用还拿得出手,阳志邦是用了心的。肖凤都没想到能给她爸买这个,果然男人更懂男人。
于是,两人高高兴兴给李老头抓了一把喜糖瓜子,就进粮站大院去找肖得恩了。一路只要遇到人,也都一一散了喜糖。
肖得恩很忙,因为嫁女儿办酒他也请了几天假的,昨天才开始来上班,堆积的事情太多,一两天还清闲不下来。
见两人来了他也只顾得上仔细打量了肖凤一遍,看她面上没有忧愁委屈还满面喜色,便放心了。知道两人领了结婚证,他便要了过去看。
“爸,我们星期天去家里。”肖凤没忘了说这事儿。回门是客,家里要备菜做饭等的,就是不能亲自提前说,也要叫人带话。
“好,我和你妈在家里等你们。”肖得恩自然没不答应的,他也推测两人是这天回门。
他把结婚证还给他俩,“办完了你们就早点回去,把小家收拾好,好好过日子。没事儿也不用老来看我,来也别老拿东拿西的,说句话就走的事情,别破费。成家了要将惜的过。”
“是,爸。”肖凤应声,“那我俩回了。”
两人出了门下了楼梯,阳志邦却突然说还有话忘了讲,要自己再上去一趟,肖凤还在恍惚第一次被亲爹当客人,他又溜得快便没有再跟去。
“你忘了跟爸说什么?”回家路上肖凤问。
前头的阳志邦藏了笑,虽然肖凤也看不见,“没什么,就嘱咐他别太劳累,咱们回去也别破费辛苦做那老些饭菜。”
“我都忘了要说这些。”肖凤有些怅然,又好像在提醒自己,“……以后每次都得说这些。”
嫁出去的女儿,懂事明理的亲生父母万不得已是不会再叫回去尽孝的,所以女儿和父母见一面就要关怀嘱咐一次,以表孝心。
她本想说叫阳志邦提醒自己每次记得说,又觉得太怪异了,“我还没习惯把自己当外人,不过看起来我爸挺适应的。”
“对不起。”阳志邦想来想去,只有说这一句毫无作用的话。
肖凤反应过来一笑,“好像决定和你结婚的时候,是我利用你对不起你。不过看来眼下和以后,都是你更对不起我了。”
“嗯。”阳志邦坦然答应,“虽说是亲身入局的试验,其实更像是我光明正大占尽便宜的借口,成这个婚你实在没什么好处可言。不过你信我,我不会搞那些夫权男权的欺负你。”
肖凤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带了笑意说,“你把话说得太明白了我很满意,但叫我怎么回答你好呢?”
“我怕不说明白你会觉得我在不顾你心情闷声捡大便宜,回头真跑了。”阳志邦似笑非笑地回她。
“我都这么诚心了,你只要别说试验停止就行。真的有什么我做不好的,你就告诉我,我立即深刻反省立即改。”
肖凤哑然,她实在不知道怎么阳志邦就这么执念自己会跑这个事情,明明说了她不可能用这种狼狈的方式结束一段关系。
阳志邦却还在叨叨,“你想想,要是跟我试验一半再换个人多麻烦是吧,别的对象肯定没我这样的觉悟。不如你说我改,我尽量不犯错,咱们把这个试验做一辈子。”
“噗嗤——”肖凤被他离奇的想法逗笑。
“你为什么觉得我试验一半还要再找个人试验?如果我跟你试验一半就无法忍受得结束了,那一定是因为你委屈我打我骂我叫我心里难过。就这我还找第二个人,不是有病吗?我没有那孙悟空的火眼金睛,辨不出人心善恶,才不会给自己找折磨呢。”
也对。阳志邦想想是这样没错。“那不能,我保证我自己绝对不会叫你委屈,我打我骂我都不会动你,更不叫你心里难过。也不会允许别人这样欺负你。”
他力图让自己在爱人心中完美。不,还不够,还有她没说的没想到的地方,也要一一打勾一一完美。
肖凤低低地笑。车拐上塘坳村方向的大路,这里有一段长坡,骤然下降的惯性把肖凤往前推,她抱紧阳志邦的腰,实实地贴到他背上。
“是你,我才愿意亲身入局的。没有别人。”
风驰电掣中阳志邦听清了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