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凤前面聚满人,左右挤满人,连后面也开始涌上来人,四面八方的手都朝她端在面前的搪瓷盘里伸,喜气难得,必是要抢的。有些人抓了一把不够两只手都要抓,甚至直接往衣兜里塞,腾出手了还要再抓。
新媳妇娘家备的散喜也大方,水果糖是费钱的零嘴,而花生这一带人家种的不多也叫人稀罕,散喜说是喜,也是白得的便宜,谁不想多拿。
“慢一点慢一点,没了,别挤了,我再去给大家拿。”肖凤被人群淹没,她也来不及看谁是谁也还不认识谁是谁,盘子眨眼空了,要撤都没法撤,还不能发火。
一些男人趁着拥挤就要起哄,不管是不是真挤都有意无意地硬挤,男男女女挤一起多方便浑水摸鱼吃个豆腐占个便宜啊。
阳志邦端着一升瓜子出西侧间,看到肖凤后面有几个男人嘿嘿哈哈装着笑闹去抢随喜,伸长脖子卯足劲儿几乎要贴到她身上去,他脑瓜子嗡嗡的顿时撒腿就跑过来。
“大家抓这里,这里有!”他喊了一嗓子,一伸手就去揽了肖凤的肩膀圈到身侧,把升子递到大家眼前,真为着抢随喜的便就被吸引了视线,而故意起哄着挤的也不好意思再挤。
“新郎散喜头一遭啊,幺叔真护着幺娘!”
“就是,生怕给幺娘挤着了啊!”
“都是土匪啊你们抢得这么凶!”
“哈哈哈哈哈成土匪窝了!”
大家又嘻嘻哈哈笑开了。一升瓜子也很快见底。阳志邦护着肖凤回了屋,又自己去散了几回。
又装满一盘的时候,阳志邦不叫肖凤拿了,“这盘就放外面窗台下的茶水桌上吧,别散了,散出去够多了。”
散喜只要有散的就行,不论几回。散得少的人家,也不过是被诟病几句抠门,所以一般喜事也都会散个两三回做做样子。
肖凤也不知道这回事,只当是有多少要散多少,把准备的全散出去才行。其实她早就不想散了,现在既然阳志邦都这么说了,那自然就不继续散了。
“姐。”肖英进了东侧间。
新娘子进门了,昨晚上她和小二妹还有肖大嫂就没再睡厢房,是到三嫂家睡的。三嫂待客太热情了,一早非要给她们煮鸡蛋面吃了才给她们放上来。
“哎。”肖凤和阳志邦从厨房探头出来,应她。
“姐夫。”肖英喊了阳志邦第一声姐夫,伸出手,“红包。”
这本没有这个礼,妻子的兄弟姐妹婚后第一天改口,新郎并不用给红包。但肖英这么大大方方的要,也不能说没礼。
阳志邦哪有准备,但这声姐夫又叫他心里喜意膨胀得很,便乐呵呵立时伸手去中山装内袋里掏钱。
肖英看他煞有介事的,以为唬自己呢,结果还真叫他掏出几个毫子来,“哟!真给啊!”
阳志邦笑起来,“为什么不给?你姐都给我家里改口的孩子红包。”
“啧啧啧。”肖英挤眉弄眼地打量她新鲜出炉的姐夫,又去看看她姐。
她伸手捡了一个一分的毫子,“应景了。我这可不是逼你给改口费啊,这就算是担保金吧。以后你要是对我姐不好,这毫子我还你,这声姐夫我也还你。”
阳志邦一愣,下意识就想缩手撤回那毫子,好像不给这毫子就叫她没了撤回的机会一样。
肖凤难得见肖英这样维护自己,也笑了,“哈哈,他要是敢,不用你帮我还,这夫我还他。”
又被猛敲一记警钟的阳志邦笑不出来了。阴暗膨胀起来的夫权也被一针戳漏了气。
他哪有贼心和贼胆,他才舍不得伤害肖凤。只要让她也无法自拔地爱自己,她自然就再也和自己分不开了。
十一点没到,阳家摆了饭,谢乡亲们辛苦帮忙。
吃过饭,新娘子的送亲队便要走了。肖凤和阳志邦送他们到村口坐上了拖拉机。仍然是李二牛送他们回肖家寨,送亲队回去还得在肖家吃过感谢宴,再各回各家。
突突突突突突,拖拉机载着十二人的送亲队驶出了塘坳村,很快到拐弯就要看不见了,肖英肖林两个还给他们远远招手。
肖凤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挥了挥,顾盼着再要走两步,却叫阳志邦拉住了另一只手。
“肖凤。”阳志邦叫她。他知道肖凤并不是要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慌然后伸手拉住了她。
“嗯?”肖凤心不在焉地回应,眼睛还在看着拖拉机消失的方向。突突突的声音低了、远了、又慢慢响了,出现在弯道那边的路上,继续往集镇上去。
看着拖拉机终于消失在山林树丛里再也看不见,他说,“星期天我们就回去了。”
乡下没有严格的三朝回门,只要婚后挑个日子回就行。要是那嫁得很远的,甚至可以不急着回,但头一年过年必须去拜年,也算是正式回门。
这个回去的日子是阳志邦早挑好的,本打算今晚和她商量再告诉她。
明天他婚假就休完了得回学校去上课,这个星期天和她回门,下个星期六调课带她去县里拜见老师宴请同学。
“嗯。”肖凤见确实看不清了声音也渐渐听不见了,才回过身来。
“走吧,我们回家吧。”
阳志邦这才笑起来,“回家。”
两人快到家门口才放开牵着的手。肖凤没避着当个新嫁娘,赶紧趁这档口撸起袖子,和大家一起洗碗刷锅收拾桌椅板凳,先和女人们混个脸熟。
她在家里的时候哪里这样过,就是两个大嫂她都很少跟她们家长里短谈天说地。村里大房小事她也不用去帮忙,李幺娘和肖得恩会去,她只需要在家里收拾着,顶多是开席的时候去吃个饭,或者晚上家事忙完了去凑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