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亦湳急匆匆地转身出去,客厅里电视还在继续播着广告。她蹲下拉开电视机下的抽屉,一眼就看到了药盒,上面给各类药贴着标签纸,字写的很大。
她从中翻找着退烧药,忽然,她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视线定格在手边一盒未拆封的药盒。
是布洛芬。
他什么时候买的?
但来不及多想,她快速找出退烧药又去厨房打了杯温水,攥着两样东西折返回卧室。
等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时易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将手里的东西搁置在床头柜,俯身轻轻摇晃他的身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时易?把药吃了再睡。”
被子里的人没动静,依旧紧闭双眼,没有半分要醒的迹象。她又凑近喊了几声,摇了摇他的肩膀,还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温亦湳一下子慌神了,生理期情绪本就敏感脆弱,见他这么喊都没反应,她心猛地一紧,顿时手足无措地趴在他胸口,急切地想去听他的心跳声。
因为动作太急,整个人微微压了上去。床上的人这才悠悠转醒,轻启双眸,就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压在胸前,脑袋有一瞬地空白,“你在干什么?”
他声音响起地那一刻,温亦湳猛的抬头,从他的胸前起来,眼底是来不及隐藏地害怕和委屈。
她眼眶早已蓄满泪水,水汽氤氲,抬头瞬间一滴眼泪控制不住地砸了下来,见他醒了,带着哭腔埋怨道:“我喊了你好几声,你没应,我以为你…”她说着眼泪掉的更凶了。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她越说头埋得越低。
“抬头。”时易哑声开口,声音虚软,但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味道。
温亦湳抬起头来,眼尾泛着红,长长的睫毛沾着晶莹的泪珠,一颤一颤的。时易撑起身子靠着床头坐起来,温亦湳见状扶了他一把。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眼泪,柔声问道:“哭什么?”
“……”温亦湳坐在一边没回他。
“我就是个普通发烧感冒。哭成这样,不知道的以为我得绝症了。”
话刚说完,温亦湳拍开他的手,“呸呸呸,别乱说。”
“一睁眼就看你哭,丑死了。”
“……”温亦湳顿时气结,她在这里担心他,他居然还有心情说她哭得丑,她抹了把眼泪,“行,反正你说是普通发烧感冒,我看你药也不用吃了,等着自己痊愈吧。”说罢便作势起身。
时易见状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感受到阻力,温亦湳停住脚步回头看他。只见时易带着虚弱又讨好的笑,眉峰微垂,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与水汽,竟添了几分病态的妖冶。
“大小姐,你怎么欺负病号呀?”
“谁欺负你了?是你自己说的是普通发烧感冒。”
“那不是我有病吗?这不得吃药治一治。麻烦大小姐给我递一下药。拯救一下病患。”
温亦湳被他得话逗乐了,压了压嘴角,故作镇定地回答他,“有病就治,脑子都烧得说胡话了。”
温亦湳把药和水递给他,时易看也没看就塞嘴里,又仰头喝了一大口水,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就顺了下去。
“行了,你盖着被子睡一觉,出出汗。”温亦湳拿着杯子朝他说,看着他盖着被子躺好,才带上门出去了。
门外,温亦湳坐在沙发上翻看护理知识,她不太会照顾人。从小到大她一直是被照顾的一个,身边也一直没有出现过需要被她照顾的人。
她怕做得不好,怕笨手笨脚惹得他更难受。所以此刻对着屏幕上那些“物理降温”“清淡饮食”“多喝温水”的字眼,她看的格外认真,默默在心里记下。
她拿着湿毛巾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时易闭着眼沉睡,额前的碎发微微泛湿。她抬手覆上他的额头,试探着温度,还有些发热。
她小心翼翼地将凉毛巾搭在他发烫的额头上,后转身出了房门,再进来时,又拿了一块毛巾替他擦着脸颊。
一下午,温亦湳隔三差五换一下他额头上的湿毛巾,指尖反复试探着温度,直到那抹灼人的热度缓缓褪去,她才轻轻松了口气。
傍晚时分,时易缓缓睁开眼睛,意识刚从昏沉中清醒过来,就看到温亦湳拿着新的毛巾进来,朝床边走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触及到他的目光,温亦湳脚步一顿,手里还攥着刚换好的凉毛巾,眼底藏着忙活一下午的浅倦。
“好多了。”时易撑着身体坐起来,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浸得潮潮的,不舒服地黏在身上。
“我煮了粥,等下少吃一点。我先去给你削个苹果垫垫肚子。”温亦湳将手中的毛巾递给他,“你自己擦一擦。”
“嗯。”
温亦湳出去的时候把门也带上了。睡了一天的时易现在感觉精神良好,烧也退下去了,只是身体还有些疲惫。
他将身上擦了一遍,换了套干爽的衣服,被褥被汗浸得发潮,贴在身上不舒服,他又把床单被罩也换了一通。
做完一切,他推门将毛巾洗净晾在架子上,脚步还带着些许虚浮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彼时温亦湳刚好从厨房里出来。
她端着一碟切的歪七扭八的苹果块放在他面前,上面还倔强地挂着没削干净的皮。一看就手生。
他盯了两秒,缓缓开口。
“我可以吃皮的。”
“……”温亦湳觉得她被嫌弃了,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但还是嘴硬道,“苹果皮农药残留物太多,对病人身体不好。”
“那少吃点就对身体好了?”时易随手扎起一块带着皮的举在眼前。
“……”温亦湳沉默,语气带着难掩的失落,如泄了气的皮球,“好了,我知道我不是很会照顾人,反正也没人需要我来照顾。”说着便夺过他手中的苹果,一口吃掉,作势把盘子拿走,“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吃算了。”
“我没说不吃。”时易把盘子抢过来,挑起一块送进嘴里,“你不把我照顾的挺好。现在我需要你的照顾,你来照顾我。”
温亦湳心一跳,别开脸强装出几分惯有的傲气,“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信。”她伸手想去夺时易手里的盘子,却被他轻轻避开。
时易含着苹果,眼尾染上零星笑意,可话语又带着几分委屈的调子,“不给我吃东西,你这是虐待病患,不想想我是为了谁才生病的。”
“……”
听着这话,温亦湳神色一滞,他这带有些许撒娇意味的话语,像极了情侣间稀疏打闹的日常。可目光再看向时易时,他依旧是平常那副冷淡样子,刚刚的话仿佛只是随意调侃。
他如此坦荡地模样,却让她琢磨不透。她是爱他的,爱到这样随口一句玩笑都能轻易牵动她的情绪,可越是这样,她越想逃。
他会不会只把她当作寻常朋友,才会这般毫无顾忌地亲近?那她尚且还有推开他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