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想往后退,可手臂被他紧紧紧固着,动弹不得。她垂了垂眼睫,在抬眸时,眼底多了几分笃定,她平静地回答他:“你不会。”
她相信他,因为他是时易,所以他不会。
三个字不轻不重地落在他心口,他那浑身紧绷的力道瞬间松了。他烦躁地松开了抓着的手,眼底得情绪收敛起来,他别开眼没看她,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她还真是倔,这样还不退。偏偏,他还真不能拿她怎么样。
温亦湳察觉到力道松了,轻轻直了直身体。
“等下如果你温度恢复正常我就走。”看着时易沉下的脸,下颌线条崩得紧紧的,她终究还是退了一步,脸上的热气还未消散,蔓得耳根也一阵燥热。
“随便你。”时易冷冷丢下三个字便阖眸不再看她。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后半夜里,时易或许因为内心燥热,体温翻来覆去地攀升,皱着的眉也一直没松开。温亦湳不敢休息,拧着毛巾一遍遍覆在他额头上,困意一次次侵袭着意识,她强撑着换了一次又一次。最后累的趴在床边浅浅睡去。
天刚泛起鱼肚白,时易就醒了。温度已经下去了,只是身上还有些酸软。
他后半夜其实一直是半梦半醒的状态,混沌中能感受到额头上的凉毛巾换了一次又一次,只是那时眼皮沉得厉害,怎么也睁不开,只能任由这微微的凉意抚平他浑身的燥热。
他一偏头,就看到伏在床边的温亦湳,脑袋枕着臂弯,眉头还微微蹙着,睡的好像并不安稳,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
他心头一软,不自觉抬手想将碎发拂开,只是指尖刚碰到发丝,就见她眼睫轻颤,有转醒的迹象。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飞快地收回手,重新闭起双眼,装作还没醒的样子,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下一秒,温亦湳缓缓抬起眼皮,眼底有一瞬的茫然,她直起酸痛的身子。眨巴两下眼,意识到在哪后,她抬手覆上了时易的额头。
退烧了。
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早。但怕某人醒来后说她又耍赖,她轻手轻脚起身离开了。
房门轻合,发出极轻的“咔嗒”声,时易才缓缓睁开眼,望着空荡的床边,手不自觉地挪到刚刚温亦湳睡过的地方,残留的余温沿着指尖一直蔓延至心底。
上楼后温亦湳把自己扔进冰冷的床铺,一晚上没睡,绷了半夜的神经猛的松懈下来,倦意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了。
等她再睁眼已经中午了。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帘涌进来,房间里静悄悄的。她揉了揉酸疼的脖颈,坐在床上呆愣了一会儿。
她迷迷糊糊洗漱完,踩着拖鞋下楼想倒杯水喝。望溪镇的秋天干燥得很,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
她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小口吞了几口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时易紧闭的房门上。
不知道他醒了没有,天刚亮的时候烧退了下去,也不知道现在他状态怎么样。
她心里惦记着,脚下便不由自主地朝那扇门挪了过去。路过餐桌时,她顺手将水杯放在上面。
她轻敲两下门,试探性地问道:“时易?你醒了吗?”
屋内没人应。她又敲,脑海里浮现出上次敲门的情景,心里猛的一紧。
不会又烧起来了吧?
念头刚出来,动作先一步做了决定。她握住门把手猛的一按,门被推开———屋内没有人,床铺也收拾的整整齐齐。
她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烧到没力气应声。但转念又想,心又提起来——人去哪里了?明明还没有痊愈,不会又跑去不要命地工作了吧?
她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时易的名字,按下拨号键。
耳边传来嘟嘟两声,电话被接通了。手机那边的人拖着散漫的调子,不咸不淡的开口。
“喂?”
“你去哪儿了?”
“有什么事吗?”
“你是不是去车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你烧刚退,还是再休息一天吧,工作什么时候都可以做。”那边没回答,温亦湳继续道。
“就一个普通发烧,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时易不以为意。
温亦湳也不想这么大惊小怪的,只是上一世时易生病时的记忆太深刻。明明时易身体素质不差,平日里也鲜少生病,可一旦生病了就反反复复,折腾很久都难好彻底。
“可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挂断了。
“可是什么?温亦湳,你一个大小姐怎么这么啰嗦?”
一道低沉的语调在她身后轻轻响起。
温亦湳握着手机的手臂一僵,缓缓转过身。只见时易就站在她身后,双腿交叠倚着沙发靠背,手机还拿在手中,见她转身,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散漫戏谑。
目光猝不及防撞进时易眼底,她喉间轻哽,有些窘迫地开口,“你…不是去车铺了吗?”
他揣起电话,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我什么时候说我去车铺了?”
“……”她放下手机,眼神挪开,好像他确实没说,“那你去哪了?”
时易没说话,只是垂眸,往脚边的袋子扬了扬下巴。透明的袋子里装着新鲜蔬菜水果,各种各样的,买了不少东西。
原来是去超市了。
她怔怔地望着那些袋子,刚才的尴尬淡了不少,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站着的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时易不答反问,漆黑的眼底漾着几分探究与好奇,语气认真,“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从他发烧开始她好像有点紧张过头了,只是普通发烧感冒,退烧了也就好差不多了,但她似乎很担心自己。又是守一夜,又是连环追问,连他出门一趟都能慌成这样。
之前类似情况,他吃个药,捂着被子出出汗就好了。只是这次确实稍微严重一点,温度反复波动。但也实属正常范畴,吃几次药也就好差不多了。
她喜欢他吗?
好像也不,他们之间的关系,还远不到这份上。
可她又何必做到这个地步,或许是因为愧疚她间接导致他染上风寒。
可,至于吗?
他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