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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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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你跑外面晕别人地盘上。”温亦湳没想到时易会问这个问题,张口就把他之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的送了回去,说完又怕他不信,又随口胡诌了几句,“你看着不像体质很好的人。”

“……”

他沉默一瞬,发出一声气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倒是记性好,不止一次用他说的话来噎他。

他上前走了几步,距离骤然拉近,清浅的气息扑面而来,温亦湳下意识退了一步,“做什么?”

时易没再有下一步动作,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底的戏谑明晃晃的,“会打架但体质不好。”他慢悠悠地总结着她的说辞,顿了一下,继续道:“温亦湳,你说的哪句是真话?”

温亦湳脸颊腾的一下热起来,想反驳他,但偏偏堵得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说得每句都是真话。”她错开视线,强装镇定地回答他,说完就绕过他拿起地上的塑料袋,“我去洗菜了。”

话音落,她匆匆朝厨房走去,背影显得有几分僵硬。

时易站在原地,转身看她落荒而逃的样子,目光沉了几分。

不说是吗?那他就慢慢等。等她亲口说出来她的那些反常究竟是为什么。

后来,果真如时易所说,这是场普通的感冒发烧。当天下午,他全身的力气就已经慢慢回笼,气色好了不少,之前虚弱病态的样子在他脸上再看不出半分痕迹。

温亦湳经过时易这么一逗,终究还是收敛起她那“过度关心”。但心里还是放心不下,总是旁敲侧击,装不经意地问几句他的身体状况。

时易听着她拐着弯地关心,藏着的劣性冒出头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开关。偶尔逗趣她几句,装模作样地捏着眉心说头疼,温亦湳起先还当真地关切询问,生怕他病情复发。

见她一脸紧张的样子,时易才慢悠悠地松开手,嘴角噙着浅笑,气定神闲地说:“骗你的。”

温亦湳后知后觉被耍了,蹬他一眼,转头不理他了。

心里默默吐槽:烧傻他算了。

一来二去,温亦湳才发现他的病是真的好了。后面他装出难受的样子,她也只淡淡瞥一眼,转头忙自己的事,弄得时易又无奈又好笑。

天边的晚霞逐渐褪去,晚风与晨雾交替更迭,日子就在这般细碎拉扯中悄然划过,深秋的风已经带上沁骨的凉,落叶被风卷得打转,早晚都蒙着一层薄雾,阳光成了这深秋唯一的温度。

天刚蒙蒙亮,小镇还在被包裹在静谧之下,一层薄雾还缠绕在宽窄不一的巷子里。时易便轻手轻脚地出了门,轻轻将门闩搭起。

他穿了件黑色连帽卫衣,外面罩了件黑色工装夹克,下身是黑色休闲裤,脚踩一双黑色高帮靴,从头到尾没有一点杂色。他将帽子戴在头上,双手抄送进外套口袋,抵御了晨间的些许冷意。

衣服不算新,却干净挺括,衬得他身型挺拔。他朝着常永福家走去,高大的身型沉默又冷硬,融进这晨间的雾色里,显得孤独又落寞。

推开门,时易径直走进去,板凳立刻从窝里钻出来,支棱起身子朝他叫了两声。听到动静的常永福,从里屋出来,“来了?吃饭没有?”

“没有。”

“吃点再走?”

“不了,下来再吃吧。”

常永福也不强求,转身进了堂屋,提着两袋子东西递给他。一袋子是香火果物,一袋子是他昨天下午刚裁好的黄纸、铜钱串,“东西都在这儿了。”

“这水果怎么也装上了?”时易将两个袋子接过来,黑色的袋子沉甸甸的,他看了眼,发现里面多出来的几样水果,问道。

“拿着给你妈尝尝。”

“这些是给你买的。”时易顿了下,将袋子放回桌子上,将那些多了的水果一一拿出来,“我买的这些就够了。”

昨天时易上来一趟,又给常永福添置了些衣服和食物。自从跟着常永福,每年母亲忌日前,他都会给时易剪好上坟要用的黄纸,时间一长,时易也习惯了。临近日子时就买上些纸上来,让常永福帮忙剪好。

“拿着吧,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就慢慢吃。”

见他坚持,常永福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抬起枯瘦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缓:“等哪天有空了,我教教你怎么剪。我这现在人老眼花,剪刀都快握不住了,剪着费力。”

他目光落在那袋子黄纸上,语气又轻松了几分,“我这剪纸手艺可不能就这么断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打趣,可时易听着却感觉喉间一紧,心口一阵涩痛。他突然觉得这小老头的背弯了些。

“不学,没空。”时易硬邦邦地丢下几个字,像是专门唱反调的叛逆少年。

常永福也不恼,浑浊的眼睛映着几分无奈,语气宠溺,“不学就不学,反正我还能剪的动,等剪不了再说。”

他这话像是给时易说的,又像是给自己说的。

“行了,快去吧。”常永福叮嘱道,“山上雾气大,路滑,慢点走。”

时易提着两袋东西,喉头滚了滚,最终只沉沉吐出两个字:“走了。”

常永福依靠在门框上,点了根烟,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站了一会儿。直到火星烧到烟屁股,才掐灭烟头,揉了揉僵硬的腰转身回了里屋。

上山的路不好走,只有镇上人们踩出来的土路,坑坑洼洼的。走了很长一截,路边才逐渐出现零散的几个坟包,墓碑上还挂着清明祭祖扫墓时留下的假花。日子过得久了,颜色褪得灰扑扑的,被风吹得耷拉了下来。

时易脚步没停,拐上一个弯路又走了一段,脚上的短靴也被这土路蒙了一层灰。他一步步往前走,身影在山林里若隐若现,最终在一块墓碑前停下。

墓碑简洁,没有多余的纹饰,正中间镶嵌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轻,眉眼温柔,嘴角漾着淡淡的笑意。她很漂亮,有种细水长流的温婉美,眉眼之间与时易相似,只是时易的眼神少了几分柔和。

他将袋子放在墓碑前,蹲下身,用手将贡台上的灰轻轻扫去,将袋子水果整齐地放在贡台上。随后起身又把常永福剪得纸用地上随手捡的一块砖压在墓碑上。

秋冬干燥,山上禁火,连纸钱都只能摆在碑前,不能点燃。他拿出袋子里的香火,点燃后插在墓碑前小小的香火炉里。

细细的白烟安静地朝上飘,他退开几步,跪在地上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动作庄重沉默。抬眼时,眼底早没有往日的淡薄散漫,只剩下沉沉的落寞与思念,安静的让人心疼。

他找了块地方,就这么席地而坐,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思绪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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