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亦湳动作僵在原地,她抬眼,泪眼朦胧的视线艰难地聚焦在面前的人身上。
一瞬间,所有拼死反抗地倔强与坚强轰然坍塌。委屈密密麻麻涌上心头,隐忍许久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决堤了。
她扔下木棍,猛的砸进他怀里,死死攥紧他的衣襟,浑身剧烈颤抖,破碎的哭声从时易怀中传来。
时易皱起眉头,眼底涌上心疼。他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力道收紧几分,将她抱在怀里,掌心一遍遍轻拍她颤抖的脊背,无声安慰。
他今天结束的早,回来发现温亦湳不在家,他骤然响起上午她的那通电话:她说她现在在逛超市,问他有没有需要买的东西。当时他还疑惑补习时间她怎么会在超市。她解释说补习改到下午六点了。
他算了下时间,应该补习刚好结束,就打算直接去边叙家接她。天色晚,巷子冷清,她一个人独自走过来他不放心。
没想到刚拐进这条巷子,就撞见浑身狼狈、惊魂未定的她。那一刻,时易心口猛地一窒,浑身血液骤然发凉。
他想松开手,将自己颈间温热的围巾给她围上,可怀里的人死死抱着他,不肯松开。
温亦湳眼泪止不住的流,她刚才真的怕了,她不敢想,如果没有那根木棍,她会遭受什么。
察觉到背上的力道松下来,她不由的把手收紧,好像抱着他就能抚平内心的不安。倏地,头顶落下一只温热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她,耳畔传来时易沉稳地声音,“听话,松开点。天气冷,把围巾围着。”
温亦湳闻言,哽咽地点点头,依依不舍地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泪水还挂在眼睫,脸上的红痕迹还未消失。
时易将围巾取下,慢条斯理地给她围戴好,又把手上的手套摘下来替她戴好,最后抬手梳理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触及到她脸上未消的红痕,他眸光一沉。
他轻轻抚上脸颊,轻声问:“谁欺负你了?”他心底已然有了答案,但他需要确认。
颈间的围巾还带着残留的温热暖意,裹住她冰冷的皮肤,一时间鼻间弥漫着时易干净的气息。她渐渐冷静下来,带着鼻音如实说:“陈磊。”
她答应过他,不瞒着他。
听到这个名字,时易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有早已预料的沉郁与愠怒,眉头紧紧蹙起。但他此刻没有表露太多情绪,他拉起她的胳膊检查了一番,声音发紧:“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温亦湳摇摇头,抽噎道:“没有,我打了他一棍子。”
“我知道了。先回家,外面冷。”时易沉默两秒,眸光暗沉,既自责又心疼。
温亦湳乖巧地点头,任由他带着走。
回到家,温亦湳一言不发地径直去浴室洗澡了。时易看着她的背影,没有上前打扰,去厨房给她煮了一碗驱寒的姜汤。
正在厨房出神之际,楼上传来呼喊声。
“时易。”
他立刻回过神,心头一紧,关了火连忙朝着楼上快步走去。
声音还在继续,时易站在门外应了一声,“怎么了?”
里面的人沉默两秒,“没事。”声音隔着水汽氤氲的浴室传来,有些发闷。
时易松了一口气,也没着急走,走到二楼沙发上坐下。
过了一会儿,她又喊:“时易?”
“我在。”
门内人安静下来。
又过了许久,浴室的水缓缓停下。
片刻,浴室的门被轻拉开一条缝隙,温亦湳穿着柔软干净的睡衣走了出来,发丝湿漉漉地垂在肩头,脸色依旧泛着淡淡地苍白。
时易闻声抬眸望过来,见她出来,起身朝她走去,“怎么不把头发吹干再出来?”
温亦湳没说话,一双湿漉漉地眼睛静静地凝望着他。时易看她这幅模样,轻叹一口气,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去拿了吹风机,“过来,我给你吹。”
温亦湳乖乖走过去,时易打开吹风机,指尖轻轻穿过她柔软的发丝,耐心又轻柔地一点点替她吹干。
吹完头发,时易下楼将姜汤给她端上来,轻声劝慰她喝完去好好睡个觉。
看着她躺进被窝,他拿着空碗替她关好灯准备下楼,还未等他关门,黑暗中响起她怯生生地挽留,“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时易没说话,她以为是他不同意,于是退了一步,再次开口,“等我睡着你再走,行吗?”
黑暗中的人终于动了,他放轻脚步慢慢走回床边,放下手里的空碗,在床沿边轻轻坐下,“睡吧,我不走。”
“嗯,谢谢。”她小声应着,感受周身萦绕着他温热安心的气息,整个人放松下来,眼皮渐渐发沉,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时易在黑暗中看着床上逐渐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想起刚刚她冲进他怀里时的模样,一股自责涌上心头。他缓缓俯身,动作轻柔又克制,悬在额间的吻终究还是没有落下。
他直起身子,目光缱绻地望着温亦湳熟睡的脸庞,嗓音满是愧疚与心疼,在她头顶轻声呢喃。
“温亦湳,对不起。”
他在黑暗中静静看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端着碗下楼了。他把碗洗净放好,出来换好衣服出门了。
夜色深沉,零星的灯光点缀着小镇。他拐进巷子沿着路往前走,顺手捡起刚刚温亦湳丢掉的木棍。又往前走了没多远,就看到散在地上的围巾和包包。
他冷着脸弯腰一一拾起,紧紧将东西攥在手心,沉着脸继续朝着目的地走去。没多久,就在拐角处看到陈磊的身影。
一瞬间,压抑许久的怒火轰然冲了上来。
陈磊正随意坐在一户人家的门前,混身酒气,懒懒地靠在墙壁。他手捂着一只胳膊,刚刚被打得有些重,他走走停停地在这里歇脚。
时易一步步靠近,阴影洒落在他头顶。
察觉到头顶的黑影,陈磊慢悠悠地抬起头,看清来的人是时易,非但没有露怯,反而借着酒气挑衅起他来,“怎么?睡了你家里那位,来找我报仇了?”
轻薄不堪的话语入耳,无疑是火上浇油,彻底点燃了时易最后的底线。他压着怒火,周遭寒气骤然弥漫,沉声问,“哪只手碰她的?”
陈磊对他威胁的口气不以为意,扯起一抹嘲讽的哂笑,“替你试过了,太烈。不适合你。”
时易彻底没了耐心,沉沉的怒意翻涌不休。他俯身逼近,嗓音冷得像淬了寒冰,“不说?”
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便握着木棍重重砸下。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幽深的巷口骤然响起,力道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