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的红痕刺得她眼眶发酸。这么多痕迹,她光是看着就觉得皮肉疼,更何况是实打实地挨了这么多下。
她盯着时易后背愣神。她明明不想欠他的,可为什么越欠越多了。多到她还不起,也不知道该怎么还。
她时常想如果时易狠心一点,她或许能够干脆利落地走,可现在她好像做不到了。
时易趴在枕头上,察觉到身后迟迟没有动静,他微微偏头,慵懒地调侃:“你还偷看上瘾了?”
身后的人没出声,时易正准备回头看她在做什么,后背突然落下一点凉意。
他脊背一僵,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不自觉轻了几分。
温亦湳指尖轻颤地覆上那狰狞的伤痕,声音闷闷地:“疼吗?”
时易顿了顿,漫不经心地开口:“不疼。”
下一瞬,背上的力道突然重了起来,疼得时易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肌肉瞬间绷紧,喉间溢出一丝细碎的闷哼。
“撒谎。”
时易哑着嗓音:“你这是上药还是报仇?”
温亦湳没搭理他,问道:“这伤怎么弄的?”
时易说:“工作的时候碰伤了。”
温亦湳沉默几秒,语调带着浅浅地怒意:“时易,我是傻子吗?”
“……”时易调整了一下姿势,半晌才低低出声:“和别人起了点冲突,打了一架。”
“你不是打架很厉害吗?怎么被打成这样,你没还手吗?”
“还了,那人比我厉害。我又不是超人,哪能次次都打得过。”
温亦湳盯着他的后脑勺,泪水在眼眶打转。
他就是个骗子。
温亦湳一言不发,默默往指尖挤着药膏,动作放轻,缓缓落在伤口处,指腹轻缓地揉开药膏。
时易察觉到后背传来细腻微凉的触感,后背的淤痕伤口阵阵刺痛,可亲昵的触感顺着脊背蔓延开来,惹得他轻轻一颤,不自觉绷紧后背肌肉,浑身不自在。
察觉到他的僵硬,温亦湳动作停了一瞬。
“很痛吗?”
时易耳根悄悄发烫,声音从在枕头里含糊传来:“不痛。”
温亦湳停下手里的动作,指尖悬停在他背后。
她不明白,明明就很痛,为什么要忍着不说。想到这里,愧疚感猛烈抨击着她的心脏,窒息般的酸涩蔓延四肢百骸。
望着那一道道刺眼的伤痕,温亦湳满心自责无处安放,泪水终究还是没克制住,一颗接着一颗顺着脸颊滑落。
时易久久未感受到背上的动作,心头微微一怔,侧头询问:“怎么不涂了?”
只是话还没说完,一滴微凉的泪珠猝然落在背上的伤口处,他心头猛的一怔。刚撑起手臂想起身去看她,整个人就被按了下去。
“别动,还没涂完。”温亦湳的声音带着浅浅的鼻音,眼疾手快地把背上的泪水抹去,继续涂药的动作。
时易维持着趴着的姿势,放缓语气:“怎么哭了?受伤的不是我吗?”
“没哭。”温亦湳嘴硬回道。
时易气笑了,闷声打趣:“别给我说刚刚滴在我背上的是你的口水。”
“……”温亦湳没回答,手上的力道却重了几分。
“嘶——”
“疼了吗?”
“不疼。”
“……”温亦湳看着他,看着他绷直的脊背。她轻声唤他,语气认真:“时易。”
“嗯?”
“疼的话是可以说的。”温亦湳手上的力道放轻,一下一下地揉开,“你不说,我不知道。”
听着她哽咽的声音,时易才知道眼泪似乎真的是咸的,滴在伤口上,挺疼的。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其实…有点疼。”
温亦湳红着眼眶,轻声回应:“我知道了。”
你没说出口的,我也知道了。
药膏涂好后,温亦湳慢慢收回手,将盖子盖好放进袋子里收起来,方便下次使用。
“好了。”
时易撑起身体背对着温亦湳准备套上衣服,温亦湳见状出声打断他:“别穿了,会蹭到衣服上。”
时易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穿。他将身子转过来坐在床边,这才看到温亦湳通红的双眼还泛着湿意,情绪低落。
“难过成这样?难不成爱上我了?”时易挑眉,试着打趣缓和气氛。
温亦湳定定地望着他,眼底有委屈也有倔强。
时易被她盯得心头发紧,他受不了她红着眼眶看他。
时易敛去玩笑神色,开口安慰:“别哭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陈磊的事情我打听到了,他确实知道些什么,不过信息不多,再给我点时间,我应该能打听得到。”
话音刚落,温亦湳的泪水再次落下。一想到这些消息是时易忍着伤痛换来的,她心就揪着疼。
时易愣在原地,面露茫然。他不知道哪句话又惹得她愈发伤心。
下午陈磊说得话其实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件事和她叔伯脱不了干系。但他没敢明说,那天她纠结姿态他看在眼里,眼下她又不知因为什么而难过,他怕说了她会更难过。
但是现在看来,他没说她也似乎更难过了。
时易起身至她身前,手足无措地抬起手背替她擦着眼泪。
“我说的不是好消息吗?”时易语气带着茫然。
“时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后退了一步,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我对你……很好吗?”时易手僵在半空,神情微微一怔,低声反问。
他只觉得,他做得不够好。
因为他让她遭受了无端伤害,让她委屈住在这小镇里为了钱而奔波劳碌,面对她想调查的线索,他什么忙也帮不上。或许那个叫霍明州的有权有势能给到温亦湳很大的帮助,但她却自私到不想让她与霍明州联系。
他觉得他自私又怯懦,狭隘又差劲。
可温亦湳却用力点了点头。
“因为你就该过得好一点。”时易凝望着她坦荡坚定的眼神,“你可是霓京来的大小姐。”
温亦湳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目光静静地停在时易脸上。
他试着望进他的眼底,想从中寻找一点答案,至于什么答案,她也说不清。
“如果我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