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网吧里乌烟瘴气,老旧的空调呼呼往外吹着温热的风,让空间更加滞闷。屏幕蓝光忽明忽灭映在一张张懒散的面孔上。
眼下还未到开学的时间,网吧里坐满了消磨时间的年轻人,敲击声、叫骂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耳根发胀。
周正靠在角落位置的座椅上,耳机随意挂在脖颈处,手里把玩着一罐可乐。刚打完一局游戏,他抬手松了松发酸的手腕,上一局打的并不算顺畅。
自从时易开店后,他就一心扑在车铺,再也没有接过游戏单,只剩周正一人偶尔闲暇时间帮人上上分。
他目光流转在眼前的屏幕,轻啧了一声。
一个人打游戏真没劲。
他拉开易拉罐,仰头喝了一口可乐,冰冷的触感让他微微蹙眉。他调整了坐姿,准备再重新开一把。
忽然走过来一男的,嗓门贼大,扬声朝周正旁边位置的年轻人打了声招呼,尔后在两人中间落座。
周正下意识抬眸淡淡地瞥了一眼来的人,随即收回目光,继续专注在面前的屏幕上。
他抬手把挂在脖颈的耳机拿起来准备戴上,就在这时,身旁那男的刻意压低声音,侧身凑近一旁的人,闲聊似得提起:“诶,你知不知道刚刚时易被磊哥打了?”
简单一句话,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周正戴耳机的动作僵在半空,耳机悬在脸颊两侧迟迟没有落下。他蹙眉扫了眼谈话的两人,手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
“我操,真的假的?”那人震惊了一秒,而后半信半疑道:“不能吧,再说了陈磊打得过时易吗?”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刚刚台球厅两人呛了两句,然后一起走了。我偷偷跟过去,亲眼看见磊哥把时易打了。”
“我操。这么劲爆。陈磊偷偷练过了?”
“练屁,时易根本没还手。”
“没还手?他被夺舍了?居然不还手,就任由陈磊打?”
“不清楚,我就听到几句什么温什么男,然后什么说到做到的。”男人回忆了一下,“具体啥事不知道,反正打挺狠的,我看着都疼。”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没敢多看下去,怕引火上身。”
周正脸色沉的难看,他缓缓将耳机摘下,再也没有一丝玩游戏的心思。
旁边的人还在喋喋不休:“不过那时易也活该,听说他还抢了磊哥女朋友。我要是磊哥,我也打。”
“就你那小身板?再练练吧,别人一拳给你抡得见太奶了。”另一人嘲笑道。
“你他妈会不会说话。”
两人嬉笑的声音轻飘飘落入周正耳朵里,他舌尖轻抵一下嘴角,将游戏账号退出。
他单手拎起可乐,姿态随意,像是无心挪动脚步,路过那人时脚步踉跄一下,手腕轻轻一斜。
冰凉的褐色液体瞬间倾洒而出,不偏不倚,尽数落在刚刚进来的那个男生身上。
察觉到冷意,男生脸上的嬉笑戛然而止,猛地回头瞪着周正,怒斥一句:“傻逼吧。没长眼吗?”
他声音很大,惹得周围几个机子的人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周正垂着眼,脸上没有半分歉意,敷衍地说了声:“不好意思,手滑了。”
毫无诚意的道歉。
与其说是道歉,倒不如说是挑衅。
话音落下,他懒得注意两人什么表情,手腕一松,将空罐子随手丢在桌上,抬脚朝着大门走去。
被泼了一身可乐的男生蹭地站起身,攥着拳就要追上去算账。
身侧的同伴眼疾手快拦住他,压低声音劝阻:“行了,别去了。”
“他他妈是故意的,你看不出来?”那人气的牙痒痒。
“我知道。”他望着周正离开的背影,小声说道:“但那人是周正。他和时易啥关系你不知道?你刚刚蛐蛐时易,你不怕他告诉时易,时易报复回来吗?”
男生僵在原地,低头看了眼被打湿的衣服,满腔怒火堵在胸口,憋屈又无力。他朝着门口的方向,咬牙低声骂了一句:“真他妈晦气。”
周正推门出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出手机给时易打电话。
电话接起那刻,时易虚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周正只一秒就确认了,刚刚网吧那傻逼说的是真的。
听到他在医院,他心沉下去几分。
打这么严重?
他这样想。没多做思考,他收起手机立即朝医院赶去。
周正一路快步赶到医院,刚踏进医院正门,扫视了一圈,正要打电话问时易在哪里,余光一瞥,看到正在缴费窗口的温亦湳,高挑的身材在人群中很突出。
他快走几步赶过去,温亦湳正转头往回走,神情看着格外严肃。
“点点!”
温亦湳循着声音望去,眼底带着淡淡的疑惑:“周正?”
“时易怎么样了?他现在在哪里?伤得很严重吗?要住院?”
温亦湳被他一连串问题问得脑袋发懵:“时易伤口已经让阿莞处理了,他现在正在病房陪爷爷呢。”
“他没事吗?”周正皱眉反问。
“应该没事了。”温亦湳想阿莞应该已经给他都包扎好了。
“没事就好。”周正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心又提起来,“爷爷怎么了?怎么好好的住院了?”
温亦湳轻声解释了一通,将阿莞说得话一并告诉了周正。
周正眉拧得越来越紧,“他们在哪?我去看看。”
温亦湳说:“在楼上,我带你去。”
没走几步,温亦湳忽然顿住脚步,她回头望向心情沉重的周正,目光带着几分探究。
“怎么了?”周正不懂她怎么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她,疑惑道。
“你怎么知道时易受伤了?”她问。
周正愣了一秒,下意识抬手挠了下后颈:“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你知道他受伤的原因是吗?”
“旁人闲聊被我听到了。他没和你说吗?”
温亦湳摇头,“他不肯说。你知道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周正唇瓣微抿,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纠结。
方才在网吧他就听出来了,这事肯定和温亦湳有关。他了解时易的性子,这种事他断然不会和温亦湳说。
说了,温亦湳又会陷入愧疚,倘若时易知道又少不了数落他一顿。
可不说,他心里又堵的慌。他不想让时易的付出藏在暗处,眼下常永福重病、高额医药费、挨打的屈辱接连砸在时易的身上,他看不下去,他不想时易就这么隐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