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他那边闹哄哄的,疑惑道:“你在做什么?”
“忙工作。”时易简短回复道。
“好吧。”
“说吧,什么事情?”
“不是什么大事,等你忙完回来再说吧。”温亦湳说。
“我现在在外地办事,你确定要等我忙完回去说吗?”时易问。
“你去哪儿了?”
“维市。”
“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三天吧。”他稍作停顿,又问:“电话里不能说吗?”
“等你回来再说吧。”温亦湳语气不容置疑。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剩隐约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电话那头的时易沉默片刻,缓缓应下:“行。”
两人又说了几句才结束了这通电话。
挂断电话后,温亦湳重新返回病房,坐回刚刚的位置。刚坐稳,常永福就轻声问:“时易打来的?”
温亦湳眼底有一丝意外:“嗯。他说他这几天在外地,过几天回来,让您按时吃药。”
常永福面露惆怅:“他还真是一天不休息。这样下去身体迟早累垮。”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病很棘手,吃药住院处处都是花销。时易向来不喜欢把自己摊开给别人看,再累再难也都自己扛着。
每每见他都是一副疲惫模样,有时很晚了也会悄悄外出,有好几次和常永福聊天间便昏昏欲睡,这些常永福都看在眼,可他什么也做不了,时易不会听他的。
温亦湳看得出他的忧愁,轻声劝慰道:“爷爷您别多想,他自己心里有数,你好好养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常永福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温亦湳何尝看不出时易的拼命,只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帮他。她能做的也只是帮着照顾爷爷,替他分担牵挂。
几人又聊了很久,等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温亦湳默默数着时易回来的日子,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越临近归期,她心底就越忐忑,有兴奋,也有紧张。
*
三天后,温亦湳照常去医院看望常永福,刚推开病房门,就看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时易坐在病床前,眉眼仍旧带着一丝倦意。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回头望去,目光轻飘飘落在她身上。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爷爷。”温亦湳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话落两人陷入短暂的安静里。常永福笑着打破沉默:“别站着了,过来坐。”
温亦湳听话地走过去坐下,时易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没挪开半分。
“你没来的这几天,点点天天来陪我。”
“是吗?”时易视线从常永福那边转了一圈,又重新落回温亦湳身上,“那谢谢你了。”
温亦湳浅浅一笑,坦然接受:“不用客气,我是看在爷爷的面子上来的。”
三人坐在一起闲聊起来,但大多是温亦湳陪着常永福说话,时易安静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应声附和两句。
常永福望着窗外,忽然说道:“这天阴沉沉的,估计有大雨,你们俩早些回去,下大了路不好走。”
两人顺着视线看去,乌云层层叠叠压在天际,风吹得树枝乱颤,整个世界像是被笼罩在一个灰色的角落。
两人本想再呆会儿,可实在拗不过老人地再三叮嘱:“你们赶紧走,等下下起雨可真走不了了。你们王姨等下就来了,有她看着我,放心吧。”
二人无奈颔首,再三嘱咐后转身一同离开。
刚下公交车,沉闷的风扑面而来,裹着湿冷的气息,在街巷里横冲直撞,颇有要把树枝折断的趋势。枝条上抽出了嫩绿的新芽,但这浅浅的春意被这灰暗层层吞没,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乌云低低地悬在头顶,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天地间一片昏沉,但雨迟迟未落,压抑的氛围充斥着整个午后。
两人在镇子口下得车,方才在车上温亦湳说家里没有菜了,提议顺路去镇上超市采购些东西。
两人并肩往超市的方向走。一路上两人都保持着沉默,温亦湳时不时用余光悄悄看向身边的人,心情也如这天气般,憋闷不已,等待着一场彻底的宣泄。
“不是有话和我说?”时易察觉到一旁人频频投来的目光,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温亦湳抿唇:“我忘记了。”
时易脚步微顿,但并未追问:“那等你想起来再说吧。”
“嗯。”温亦湳缓缓点了两下脑袋。
两人走在路上,路上空荡荡的,前后都不见半个行人,耳边只有风声呼啸而过。
“这天气好像末日。”温亦湳抬头看了眼黑压压的天,感慨道。她却不觉得可怕,相反,在这极端天气下反而有种难以言说的安全感。
时易抬眸看去,附和道:“确实。”
“如果今天是世界末日,你会干什么?”她侧头看向身边的人,忽然开口问道。长长的发丝被风吹得梳向后面,衣服紧紧贴着肌肤。
时易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侧首看她,稍稍停顿一下,幽幽开口:“世界末日啊———”他拉长音调,像是在认真思考,良久他自嘲般轻轻吐出一句:“那就没什么需要考虑得了。”
他声音很小,小到被风掩盖过去,温亦湳没听清,追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反问:“如果是世界末日你会干什么?”
“我吗?”她重复道,过了一会儿,她像是下定决心般停下脚步。
时易见状跟着停下来,“怎么了?”
她忽然掰过他的身子,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是与她面对面站立。
她仰头看他,眼底似乎没了以往的犹豫,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她望着他的眼睛,神色认真滚烫:“如果今天是世界末日,我会说——我喜欢你,时易,你要不要做我的男朋友?”
时易望着她炙热的眼眸,一时忘了呼吸。耳边的风好像静止了,但空气却愈发沉闷。他什么都听不到了,耳边只有那句:我喜欢你。
心底积压许久的悸动疯狂叫嚣着,发了疯似的往外涌。他张张嘴,正要开口,温亦湳却抢先一步开口。
“你回答太慢了,我等不了了。”
话落,温亦湳攀着他的小臂,踮脚吻上他微凉的唇瓣。
柔软的触感刹那间点燃引线,错愕过后,那些克制犹豫都被瞬间撕碎,耳畔只剩下心跳剧烈的轰鸣。
察觉到她舌尖的试探,时易骤然回神,抬手将她轻轻拉开。他喉间发紧,目光牢牢盯着她,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
“时易。”
温亦湳迎着他沉沉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我温亦湳喜欢时易。你还想确认……”
话音未落,时易俯身吻了下去,长臂扣住温亦湳的后腰往他怀里带,微凉的指腹穿过发丝,轻轻托住她的脸颊,掌心的温度层层漫开。
温亦湳有一瞬失神,尔后闭眼青涩地回应着他。双手轻轻抵在他的胸前,最后却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襟。
时易在她唇瓣上轻轻辗转摩挲,唇齿微启,温柔地衔住她的唇瓣,舌尖试探性地蹭过她的唇缝,缓缓探入,笨拙地勾着她的软舌缠卷相绕,呼吸交缠。
温亦湳眼睫轻轻颤动,时易将手臂收紧几分,让她整个人都陷在他的怀抱里。
那一刻他想,就当这是世界末日吧,就这样在末日相爱,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认真感受彼此。
她勇敢迈出的一步击溃了他的理智。但这一步对时易来说就足够了,剩下的路他来走,不管多难走,都由他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