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下了一夜的雨彻底停了,枝叶褪去尘色,绿得格外清凉,湿润的空气顺着窗户缝隙溢入,春天似乎真的来了。
等温亦湳睁眼时已经要中午十一点了,光线顺着窗帘缝隙打在床上。温亦湳动了动身子,微微的不适感让她蹙起眉头。
缓了片刻,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熟悉的气息钻入鼻腔,脑海里猝不及防地浮现起昨夜的种种。她脸蓦地一热,将脸埋得更深了。
“你是打算把自己闷死?”
温亦湳猛地回头,发现时易正倚靠着门框,嘴角噙着一抹坏笑,挑眉看着她。
视线刚对上他含笑的眼眸,昨夜的温存与缱绻尽数浮现。她脸一红,心虚地将头转了回去,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来:“我没有。”
温亦湳等了很久都没听到时易的声音,她心里按耐不住转头想偷偷瞥他一眼。
刚转过头,就发现时易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床前,目光饶有趣味地落在她身上:“在找我吗?”
她心头一跳,又把脸转了回去:“谁找你了,你走路怎么又不出声。”
时易顺势坐在床边,抬手把被子掀开一点,语调慵懒:“别闷坏了。”
“闷不坏。”
“大小姐现在知道害羞了?昨天怎么不见你这样,我记得某人可是大胆得很,不是还要帮我……”
听到这话,温亦湳再也躺不住了,当即起身捂住他的嘴,声音又轻又急:“不许说。”
掌心触碰到他温热的唇瓣,时易非但没有躲开,反而笑着故意蹭了蹭她的手心。温亦湳慌忙收回手,往床里面缩了缩。
时易眼底的笑意愈深:“看来大小姐还是双重人格,晚上热情大胆,白天腼腆羞涩。”
“时易!”温亦湳羞恼地瞪他。
“好好好,不说,不说。”时易比了个投降的姿势,敛起玩笑神色:“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察觉他语气收敛,温亦湳也渐渐放松下来。她垂着眼帘,小声道:“……有一点。”
时易微微蹙眉,认真道:“哪里难受?”
她解释道:“也不是难受,就是有些酸胀。”
“哪里?腰吗?”说着他伸手探向她的腰侧。
温亦湳赶忙抬手拦住他的动作:“没事,就一点点,缓会儿就好了。”
时易看她躲闪的样子,无奈勾了勾嘴角:“真不用我给你揉揉?”
温亦湳摇头。时易见状也不勉强,只是轻声说:“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
“嗯。”
“那起床吃饭了?”
温亦湳应了一声,这才挪动身子准备下床。掀开被子的一瞬间她动作猛地一顿,眼里掠过几分错愕,低头看向身上的睡衣,小声喃喃:“这次又是什么时候换上的?”
“别看了,我换的。”时易见她盯着衣服发愣,开口好心提醒道。
温亦湳愣了一瞬,才发现身上盖得被子也不是自己的。她抬头打量了一圈,发现这是时易的房间。
“怎么到你房间了?”
时易坏笑着凑近她耳朵:“还不是你把床单搞湿了,只能抱你来我房间睡了。”
温热的气息擦着耳廓掠过,温亦湳身子一僵,耳根红得滴血:“你别总说这些……”
时易见她这副模样,低笑出声,他直起身子往后退了半步:“好了,不逗你了,快收拾,我去外面等你。”
温亦湳慢悠悠起身缓步朝楼上走去。走进房间才发现,床上四件套已经被换成新的了,床被铺得整整齐齐,昨日散乱的衣物也都被收拾了。她脚步一顿,心头微微一动。
温亦湳换下睡衣,走进洗手间里简单洗漱。下楼时,余光瞥见二楼阳台晾晒的衣服,是昨天她穿的那身,还有……自己的贴身衣物。她站在原地,望着被风鼓动的衣物,方才被打趣的羞恼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心底的一片温热。
她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转身缓步下楼。
厨房里,时易正在准备午饭,忽然腰腹环上来一双纤细的手臂。温亦湳整个人轻轻贴在他的后背:“那些衣服是你手洗的?”
家里洗衣机陈旧,每次洗衣物的动静都不小,可她早上并未听到洗衣机运作的声音,那这衣服只能是时易手洗的。
他随手关掉灶台的火,一只手反握住腰间交叠的手,偏头看她:“几件小衣服,手洗更快。怎么,感动了?”
“嗯,非常感动。”
时易拉开她的手,转身微微俯身与她面对面:“我说你因为这点小事就感动成这样,以后出门岂不是被别人三言两语就哄骗走了?”
“不会,因为我已经有你了,别人骗不走我。除非你骗我。”温亦湳顿了顿:“你会骗我吗?”
“会。”
听到答案的温亦湳眼底有一瞬的错愕,这个答案显然不是她想听的:“你不是应该说不会吗?”
“说不会岂不是显得我很假。”
“才不是,你说会只会显得你很不靠谱。”
“少胡说,这样说显得我真实,你正好还能考察我,如果哪天惹你不开心了,你就可以一脚把我踹开,找下一个更好的。”
温亦湳听到这话不乐意了:“时易,我们才刚在一起,你就想着让我甩了你?”
“我没有。”时易无辜地摇头,“我只是……”
“没有只是。”温亦湳打断他,“那我现在就甩了你,如你所愿,我马上就去找下一个。”说着她便转身往外走。
时易伸手拉住她的手臂,稍稍用力将她拉回来。温亦湳动动手臂想挣脱开:“放开我,不是你让我去找别人,现在拦着我是几个意思?松手,我再不去找,好男人就被挑光了,你付得起责任吗?”
时易手一用力将她揽进怀中,双臂紧紧地箍着她:“不准去。”
温亦湳手抵在他胸膛,用力推搡着他:“你说不准就不准,我凭什么听你的?我就要去,你松开我。”
时易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抵在她发顶,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就凭我不想让你去。”
温亦湳推不动人,又气又无奈,索性就任由他抱着,但她手垂在两侧没有抱他,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察觉到她不再挣扎,只是默默僵着身子,时易收紧的手臂慢慢放松了些。他低头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忐忑道:“生气了?”
温亦湳依旧垂着手,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轻轻晃了晃怀里的人,声音放轻:“我没有想让你甩了我,相反我恨不得你能一直黏着我。”
“那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欲拒还迎吗?还是说在试探我对你的感情?”温亦湳垂着眼,语调冷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悦。
话音落下,他的手又松了几分,他将下巴悬在她的肩膀之上,语气掺了几分落寞与不安:“都不是,我是害怕。害怕你跟着我会受委屈,害怕你是在勉强自己去将就当下的生活,害怕你会为了顾及我的感受而收起自己的性子。”
他顿了顿,手臂微微收紧,可又不敢太过用力。他贪恋这份温暖,可心底又在不断拉扯:“我清楚自己的处境,我觉得我不是你最好的选择,我怕我的存在会困住你。我去过霓京,我见过你生活的城市,我也知道那里才是适合你的地方,我更知道温亦湳就该是那个高高在上、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可我却想让你留在我身边,温亦湳,我是不是很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