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说事,没空能接你电话吗?”时易散漫的嗓音传来,依旧带着副欠收拾的腔调。
“……”周正一噎,无语道:“点点知道你这副欠大嘴巴抽的模样吗?”顿了顿,他又自顾自地嘟囔:“想来也不知道,不然也不会和你在一起了。”
这话一出,换时易愣住了:“你这话啥意思?”
“字面意思呗,偷偷摸摸在一起还不告诉我,我说你还把我这个兄弟放眼里吗?见色忘友四个字你是悟得透透的。”
时易没理会周正的阴阳怪气,只问了一句:“她和你说的?”
“不然呢?等你和我说,我等到老了也听不到。”周正没好气地回了句,随即扯回话题:“我问你个儿事儿,你知不知道哪里有戏台?最好能免费用得那种。”
“戏台?你找这个做什么,你转行了?”
“滚蛋。”周正骂了一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时易声情并茂地讲了一遍,什么细节都没漏掉。
那边的时易沉默片刻:“我知道了。不要钱的戏台镇子里不就有一个,就是长时间没人用,不知道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周正豁然开朗:“对啊,镇子里就有啊,我怎么给忘了,一语点醒梦中人,先不说了,挂了。”
时易听着耳边传来的忙音,原地举着手机思考着周正刚刚说得话,直到有人喊他,他才回过神来把手机放下来揣进兜里。他收敛了思绪,转身回去了。
挂断电话的周正则是驱车直奔镇子里的古戏台。车子只能停在路边,剩余的路程只能步行。戏台四周长满了荻草,满是枯黄未落的荻草间杂着刚冒头的细嫩茅草,密密麻麻地环绕着戏台,漾开一圈又一圈。
这座戏台是十几年前镇子上筹资建成的,昔日每逢集会、溪灯节就会锣鼓不断,后来戏曲日渐萧条,逐渐退出小镇的舞台,这里就常年闲置、无人看管。风吹、日晒、雨蚀让这繁华戏台早已褪色,边角的台板也被啃噬,每一道裂痕都镌刻着着时间的痕迹。
周正下了车,在路口徘徊一圈正想着从哪里下脚,抬眼就瞥到一条被踩得紧实平整的小路。他心底疑惑,但还是顺着这条路走了进去,因为这是唯一一条能走的路。
他抬脚顺着小径往里走,四周静悄悄的,走了一小段路,耳边忽然传来轻柔婉转的纯音乐,裹着风掠过荻秆发出沙沙声响,听不真切。
周正脚步顿了一秒,继续往里深入。耳边的音乐声越来越清晰。周正有一瞬的心慌。大白天的,废弃戏台,不会闹鬼了吧?
还没等脑海里脑补荒台鬼影,就看到台面中央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台上的女子伴随着音乐稳稳踮起足尖,舒展胳膊完成一个旋转,利落漂亮的芭蕾动作实实在在落在陈旧的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等那张脸转过来时,周正有一瞬的震惊。
是方悦。
方才隔着草木和距离只能看到窈窕的身影,此刻她旋身回头,眉眼清晰落入周正视线,荒凉和雅致撞在一起,周正瞬间恍然。
方悦也察觉到一旁的目光,舞步顿住,小跑到一旁将还在播放的音乐掐断,青涩的脸庞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窘迫,下意识拉了拉衣角。
“周正哥。”
周正回过神,连忙从一旁的荻草间走出来,略带歉意地看着台上的人:“抱歉,打扰到你了。”
方悦垂着眼:“没事,本来也是荒废的台子,只是没想到有人会来。”
周正指了指旁边:“是从这里上去吗?”
方悦这才抬眼看了过去,轻轻应了一声:“嗯。”
周正从侧面上去,打量着这斑驳的旧戏台,台身旧木的红漆已经脱落大片,台面木板缝隙里积着尘土枯草,几处木板凹陷松动,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轻响。
舞台中央有一块突兀的正方形大木板,看起来年头尚早,像铺了没多久的。
方悦在戏台一旁的角落默默注视着周正,也不出声,直到周正和她搭话。
“你一直在这里跳吗?”周正问。
“嗯,这里没人。”
“你还会跳舞?这叫什么舞——芭蕾?”
“对,学了好几年了。”方悦一句话也不多说,他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
周正点了点头没再问了,而是拿出手机对着戏台拍了几张图发给温亦湳。不一会儿就收到温亦湳的回复。她觉得可以,有戏台的大概轮廓就行,至于细节她可以后期p图解决。
周正收起手机,转头重新看向她。方悦放松的姿态一瞬间收起,又变得拘谨起来。
“每天都来吗?”
“嗯。”
“那我明天能不能借一下你的场地,时间不长,就一上午。”
“可以,这本来也不是我的地方,你直接用就行。”
“毕竟你也用这么长时间了,还是得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周正走近几步,好奇问道:“你怎么想到在这里跳舞的?”
“家里舒展不开动作,这里清静,没人围观,我也是偶然发现的。”方悦脚尖蹭了蹭台面,轻声答道。
方悦报考了舞蹈特长考试,镇上又没有舞蹈室,她就自己找地方。偶然找到这个废弃戏台。戏台的顶还在,能挡点雨,台面虽然旧,但好歹是木头的,比水泥地强。从那以后,她就经常往返于此,一待就是几小时,这里硬生生被她踏出一条新路来。
周正望着台下随风摇晃的荻草,忽然开口说道:“你跳舞的时候和平时挺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