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来聊拍摄的事情,其余事情不必多费口舌。”温亦湳神色沉静,丝毫没被她的言语所影响。
戚絮脸色微滞,面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诶,你瞧我,把正事忘了。”
“想拍什么风格的照片?场景服装有什么要求?预算多少?”
戚絮抬了抬眼皮:“拍传统戏曲,妆造主青衣的戏服,需要古戏台、园林回廊背景。至于预算,按你们这里的消费来定。”她报了一个数字,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想这边的消费应该不高吧?”
温亦湳眸色微沉:“戚小姐,拍摄戏曲的成本本就高,抛去专业妆造不说,就实景布置来说都不止你报得这个价格。”
戚絮不以为然:“就拍几张戏曲照片而已,能有多麻烦。这边到处都是古村落,找景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怎么就不止我报得这个价格了?”
温亦湳抬眼,条理分明:“且不说古戏台、园林回廊周边少见,就算有,大概率也满足不了您的要求。再加上青衣的戏服和专业妆造,以及道具、出外景的车费,你报出的价格也只堪堪能覆盖,甚至会超出您的预算。”
“照你这么说,这点价钱还做不了?”戚絮把杯子往桌面一放,发出轻响。
“做生意讲究一分价钱一分品质,能做是能做,只是品质上稍有下降,我看戚小姐应该也不想浪费时间拍一套品质低下的照片吧。”
“好歹我们也相识一场,我来照顾你生意,你倒半分情面不留。”
“正因为认识,我才不糊弄你,告诉你成本,是为了让你做取舍。若是我讲情面低价承接,最后成片达不到您的预期,反倒是我不负责任了。”温亦湳语气平静:“况且,以戚小姐的实力,拿这些钱来拍一套照片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才对。”
戚絮没料到温亦湳半点不肯退让,憋着一肚子闷气,僵持片刻,她又开口:“如果我就出得起这个价格呢?”
还没等温亦湳开口,一旁沉默许久的周正听不下去了:“戚小姐,这个价格太为难人了,如果您执意这个价格,我看拍照的事情您另找他人合作吧。”
听到这里周正也算是明白了,这人就是故意来找茬儿的,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嘴上说着是旧识、是同学,摆明了就是来挖苦温亦湳的。
他也和不少人打过交道,她心思都摆明面上了,他再不开口不合适。
“你这是什么意思?”戚絮脸色一变。
“字面意思,您给出的价位既想要保证成片质感,又不想补齐成本,这换谁也没办法落地。再说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周正微微倾身,脸色算不上好。
见状,温亦湳在桌子下方轻轻扯了扯周正的胳膊,示意他别太激进,毕竟戚絮还是他的客户,他还要通过戚絮来赚取提成。
可周正却当没看见她的小动作般,直起腰来平视对方,继续道:“您不能因为有关系就可以这样肆意压低价格吧,说得好听点是照顾生意,说难听点那不就占便宜吗?”
心思被戳中,戚絮觉得心底难堪又窝火,但面上依旧毫无波澜,只是眼神不如刚才闲适,眸底凝着淡淡冷意。
她淡淡扫过周正,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将目光转向温亦湳,调子慢悠悠的:“我本想着我们同学一场,在这里碰到你也算缘分,想着照顾一下你的生意,怎么反倒被当成占便宜的人了?”
温亦湳也知道她是故意刁难,但她更知道这单对周正来说很重要。自从来到望溪镇,温亦湳实打实地体会到赚钱谋生的不容易,所以她不想周正因为她的缘故而弄丢这一单,毕竟戚絮对他来说也算是一个不小的客户。
她从容接过话头:“戚小姐,他性子耿直并无恶意。若您给到的价格只有这么多,不妨我们各退一步,场景就只留古戏台一个,衣服和妆面我帮您联系这个价格区间内相对比较合适的。至于其他拍摄工具,我们这边来提供。”
“可以,费用我可以再加一点,衣服和妆面要最好的,其余就按你说得来。”戚絮也松口了。
她本来也不是特意来拍照的,无所谓是什么样,但贴身衣服和妆面不想马虎。
前些日子她偶然在社交媒体刷到了温亦湳发得摄影作品,她的专属水印她不会认错。顺着网络她查到了这座小镇,只是刚到县城,还未来得及去镇上就看到了在路边抽烟的周正,她觉得眼熟,拿出手机来对比过后,她觉得可以碰碰运气。
于是就当作买家走进了车行,假意放出想拍照的消息,没想到真让她找到了。
她就想看看昔日眼界极高、爱答不理的温亦湳现在究竟是怎样一副面孔。没了温大小姐这个头衔,她还能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吗?
她故意选了难度、成本都大的戏曲拍摄,她要的就是温亦湳现在这幅低声下气地妥协。
既然目的达到,她也没必要再在拍摄上浪费口舌。
几人在咖啡馆将拍摄合同签好,约定拍摄的时间在明天。不是给他们下马威,只是这里环境简陋局促,和霓京简直一个天一个地,戚絮实在不想再待下去了。
等戚絮走后,周正皱眉看向一旁的温亦湳:“点点,她什么心思你看不出来吗?就这样你还要给这个神经病拍?”
温亦湳淡定将合同折好收到包里,淡淡道:“看出来又怎么样,她想拍就给她拍,我有钱赚,你也有提成拿,我们又不亏。”
“她明显就是来找茬的,说不定拍摄途中又整什么幺蛾子。”周正愤愤不平:“大不了我不要这一单提成,犯不着让你受她阴阳怪气的刁难。就她这样子,我看拍完我提成也不一定有。”
“她对你来说也算大客户了,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大概率会按承诺买单,但是多或少我不能保证。赚多少不是赚?”温亦湳轻声安抚他:“至于我,你也别觉得不好意思,我就当提前演习一下遇到刁蛮难缠的客户该如何应对。”
“可你没必要对着她练习啊,她那人就差把找茬两字刻脸上了。她那么阴阳你,你都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她还影响不到我的心情,你会因为无关紧要的人而生气吗?”
“不会。”
“那就是了。”温亦湳说:“你要还是觉得不好意思,你就结束后请我吃大餐。”
“必须请,多贵都行。”
温亦湳笑着说: “行了,时间紧任务重。我去负责妆容和服装,你负责找古戏台,我们分头行动,效率高一点。”
“嗯。”
两人简单敲定分工后就各自行动起来。温亦湳上网敲定了几套青衣妆容参考样式,保存好图片,打开地图开始搜索附近的戏曲服饰租赁门店和专业妆造工作室。
为了节省时间,她先在电话里进行了沟通,价格和款式都合适,她才动身上门实地考察。
另一边,周正先是给时易打了一通电话。
“喂,你现在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