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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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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亦湳?开门。”时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声音不大,隔着木门,显得有些闷。

温亦湳一下子卸了力,她赶忙去挪门口的椅子,手指抖的厉害,门锁拧了两下才拧开,一开门就看到时易站在门外,穿了一件灰白T恤,外面套了一件蓝色的薄夹克,拉链敞开,下面一身黑。

“这么久,睡着了?“时易语气淡淡的,眼神扫过她脸的时候一顿,眉头微蹙,“哭了?”

“没有。”温亦湳低下头,声音低哑,“走吧,我收拾好了。”

“抬头。”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温亦湳咬唇,没动,闷闷地说:“我真没哭。”

时易盯着她的发顶半晌,抬眸扫了眼屋子里,干净的像没人住过般,门的一边放着凳子。他刚刚在门外就听到了门内传来的木头摩擦的声音,一开门就是一张水盈盈的眼睛,眼尾的红潮还未褪去,鼻尖也是。

见她不动,他语气软了几分,“行,没哭。”

“但大小姐应该是抬头挺胸的。”时易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沉默几秒,开口道。

听到这句话,温亦湳抬起头来看他,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神不重,但却有种被看穿的感觉,让她顿感无措。

时易侧身进去提箱子,一手提一个,温亦湳见状,想上前帮忙,“我提一个吧。”

“想自残也得挑时候吧。”时易瞥了眼她的手腕,转身下楼了。

温亦湳隔着纱布轻轻抚摸一下伤口,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快走几步跟上。虽然他说的很难听,但此刻她的心却像浸在阳光里,暖的很。

楼下,时易提着箱子对前台的周正打了个招呼就抵着门出去了:“人我接走了。”

周正朝他点点头,目光移到从楼上下来的温亦湳身上,嗓音温润:“今天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今天,谢谢你。”温亦湳走过来,微微颔首,“还有周姨,她不在,麻烦你帮我转达一下吧。”

“小事儿,我们是朋友嘛。”周正笑笑。

我们……是朋友?

“嗯,我们是朋友。”温亦湳由衷地笑了,眼睛弯弯的。

周正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笑,像泉水从石缝里涌出来,清冽又干净。让他有一瞬间地失神,他眼睛慌乱地瞟了几下,轻咳一声:“行了,快走吧。”

温亦湳朝他挥挥手,然后推门出去了。时易正将箱子绑在后座,用力打了个结,动作利落。见她出来,他挑起头盔递给她,“戴着。”

温亦湳接过,这次带的很顺利。她跨上后座,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服,时易转动钥匙,一束灯光照亮前面的路,时易没着急拧油门,偏头,语气平平道:“拿椅子抵门没用。真要进来,一把椅子挡不住的。”

温亦湳拽着衣服的手紧了紧。她当然知道一把椅子挡不住。可那时的她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把椅子,她知道没用,但还是不得不做。

感受到衣服被用力收紧,时易捏闸的手一顿,像是觉得自己的话在这一刻好像有点多余,他松开闸,拧着油门走了。

“走了,坐稳。”

风从耳边刮过,她闭上眼睛,想起刚刚那一幕,拽着衣服的手更紧了。

“时易。”她开口,声音很小。

“嗯?”

“你刚才说没用,那到底什么才有用?”

他没回答。

摩托车继续往前开。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从前边飘过来,被风吹得有点散。

“我在的时候,开门就行。”

一瞬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慢慢化开,从胸口一直蔓延到指尖,酥酥麻麻的。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像整个人被泡在温水里,整个人毛孔都舒张开,又像站在很高的地方往下看,心跳加速,呼吸发紧,又害怕又忍不住想再往前迈一步。

——

时易将车开进院子里,没开灯,只有一层浅浅的月光洒落,白天的暑气已经散尽了,夜晚的风不凉也不烫,吹得人身心舒畅,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桂花香,很好闻。

温亦湳下车,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的每一个角落都让她安心。院子里的柿子树已经挂了果,青黄色的,一个个沉甸甸地坠在枝头,把树枝都压弯了。

时易将门锁好,然后把后座的行李箱解开,提着准备进门,见她穿着一件罩衫呆呆地站在院子里,说道。“愣着干什么?”

温亦湳收回思绪,跟上他的脚步。时易打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目光扫过客厅。一张长沙发,铺着灰蓝色坐垫,矮柜上放着台旧电视,茶几上几只杯子倒扣在碟子里,旁边果篮里放着几个橘子。说不上多温馨,但很整洁。

时易拎着行李箱跟进来,把箱子靠在墙边,然后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指了指沙发后面的那扇门,“今晚你先住我这间,楼上还没来得及收拾。”

温亦湳目光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时易过去给她打开门,她走过去在门口站定,借着月光,打量屋子,和她记忆里的一样。

屋里东西不多,就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个床头柜。窗台上摆了几盆绿植,能从这里看到整个院子。窗户朝外开着,风灌进来吹得窗帘前后浮动。他走进去将床头柜的等打开,桔黄色的灯光瞬间充斥着整个屋子,让灰暗的屋子有了一丝暖意。

时易见她在门口没进来,以为是这位大小姐在嫌弃,于是开口补充道:“床单被子我给你换一套,今晚先将就住着。”

温亦湳张张嘴,想说不用了,楼上她也能凑活一晚,因为今晚的事,温亦湳觉得再差的环境,只要没有那些人,她都可以坚持下去。

还没开口,时易就让她去沙发上坐着等,说想喝水去厨房自己倒一杯,还给她好心朝厨房的方向指指。

温亦湳被他推着到沙发坐下,她忍不住回头看。时易将床单扯下扔到地上,然后将被子叠着放在床头,从柜子里翻找出一套新的藏蓝色床单枕套,弯着腰铺好,又蹲着从柜子下拿出一床新的被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铺在床上。

他动作很快,但每一个细节都没落下。床单的四个角被抻得平平整整,枕套套上去还拍了拍,将褶皱排散,被子也是抖落得均匀。看着屋里忙碌的身影,温亦湳喉咙一紧,她转回身子。

她突然想起旅馆那间屋子。床单是白色的,洗得发硬,边角磨出了线头。枕头瘪瘪的,一睡就塌下去。她从来没嫌弃过那些,因为她知道,那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了。

可现在,他蹲在柜子前,从一堆被子里挑出最软的那床,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确认没有味道,然后才铺在床上。她忽然想现在冲上去抱住他,什么都不说,就只是抱着他。

时易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换下来的床单,走到洗手间,将它丢进洗衣机了,思索了一下,决定明天再洗。再出来他就看到温亦湳双膝并拢,双手搭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一样,坐的端正。

“收拾好了,去睡。”他说。

温亦湳犹豫一下,轻声问道:“那你呢?”

时易朝她坐着的地方努努嘴,然后又进房把刚刚那床放在床头柜的被子抱出来,开始赶人:“行了,离开我的‘床’,我要睡觉了。”

温亦湳站起身,朝着房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晚上就睡沙发吗?”

时易已经躺下闭上眼,腿因为太长只能搭在一边的扶手上,显得有些憋屈。听到她问,他睁开眼睛反问道:“不然呢?现在只有一张床,和你睡吗?”

温亦湳被他的话噎住,站在原地,脸有些发烫。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的没错,总不能真的睡一张床。可她也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觉得沙发太短了,他躺在上面,腿都伸不直,脚踝悬在扶手外面,看着就不舒服。

时易见她不说话,又闭上眼睛,把被子往身上一拉,盖到胸口。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呼吸很轻,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很小,像是真的打算就这么睡了。

“时易。”温亦湳小声喊了一声。

他没动,也没应,像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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