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后,温亦湳下楼换上了新买的拖鞋,把脱下来的鞋子放在时易鞋旁边,然后悠哉悠哉地去了厨房。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时易扫了她一眼,将炒好的青菜倒进盘子里,递给她,“把菜端去餐桌吧。差不多了。”
温亦湳点点头,接过来,顺手把灶台上另一盘菜也端着走了。
时易又在厨房忙活一阵,端着两碗饭出来,将一碗放在她跟前,“吃吧。”
“这什么时候煮的?”
“去超市前。”
温亦湳点点头,端起碗来慢条斯理地吃着。他就简单炒了两盘菜,一盘青菜,一盘芹菜炒肉。时易的手艺说不上好,但是不难吃。
时易大口吃着饭菜,夹菜的频率也高,咀嚼时下颌线动的明显,他吃的很快,但是又不是急,就是单纯的快。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为了能工作时间长一点,多赚点钱,所以就压缩了吃饭的时间。
吃饭虽然快,但他吃得很干净,没有什么不良习惯,吃什么都香,连带着温亦湳食欲都好了不少。
“看我干嘛?吃你的。”他头也没抬,筷子又夹了一块芹菜塞进嘴里。
“哦。”
时易吃好了,也没急着走,就坐在餐桌前看手机,等着温亦湳吃完。温亦湳吃饭不慢,只是和时易比起来,略逊一筹。
“吃不完就剩着,”他说,“别硬撑。”
“能吃完。”
最后,两人将两盘菜都解决完了。时易本来也是照着两人的量做的,见她吃完,时易收起手机,将碗筷叠好,拿去厨房准备洗。
温亦湳扯了张纸巾擦擦嘴,见他进厨房,赶忙将纸团丢进垃圾桶,然后起身跟过去,“我来洗吧。”
“你确定?”时易看了眼她的手腕。
“没事,我不碰到水就行。”
时易盯了她两秒,见她坚持也没在说什么了。反正碗也不多,她想洗就给她洗。
“小心点。”时易走之前叮嘱道,“别把我碗摔烂了。”
“……”
时易出去也没闲着,把客厅的两个行李箱给搬上楼了,路过洗手间时,看到那个粉色的杯子静静地立在洗漱台,他眉梢微挑,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居然没扔掉。
他闲庭信步地走下楼,走到最后一个阶时,温亦湳已经从厨房出来了,她轻轻甩了甩手上的水,问道:“楼上洗衣机是好的吗?”
时易点头。
“好,那我去先去洗一下床单被罩。”
“你先铺你昨天睡的那个,洗了今晚不一定能干透。”
“也行。”
时易帮她把床单、被子连带着枕头一起搬上去。温亦湳见他连枕头都拿上来了,忍不住问道:“枕头给我,你用什么?”
“我还有。”
时易帮着她把床铺好,然后就下楼整理他的房间了。他重新找出一床床单铺好,又拿出一个枕头,这枕头当初买的时候是双人床上的,时易觉得没必要放俩,就塞柜子里一个,现在正好派上用场。将枕头安置好,他又折出去把被子搬回来铺好,再窗子开大了些,透气。
原地站了一会儿,去卫生间把昨天晚上丢的床单洗上了。
楼上———
温亦湳去卫生间把新的床上三件套丢进洗衣机里,然后倒了些今天刚买的洗衣液,定好时间她就回房整理自己的衣服了。
她把脏衣袋拿出来,里面是这几天穿过的衣服,内衣裤在酒店不方便洗,她每次洗完澡在回旅馆的路上就拿去丢掉了。好在还有几套,要是在旅馆再住下去,还真不一定够。
温亦湳换了身衣服,穿裙子干活有点不方便,她把门反锁,然后将窗帘拉严实,虽然有些透光,但也不影响。
她将裙子脱下放在床上,找出一件白色背心套在身上,背心是经典的工字背剪裁,后背做了镂空拼接,露出细腻的肩背线条。下身穿了件豹纹五分裤,裤子松垮,她又从箱子抽了一条黑色皮带固定。
换好后,她就去把窗帘拉开,把窗子完全朝外推开,正准备去开门,门外就传来敲门声:“锁门干什么呢?”
温亦湳快走了几步去开门:“我换个衣服。”
门一开,时易的目光就顿住了。
她站在门口,头发随意地挽起,碎发垂在耳边。白色背心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背心长度刚好没过肚脐,露出一截小腹。下身那条豹纹五分裤松垮地挂在胯骨上,黑色皮带勒出一道利落的腰线。
他看了她三秒——也许更久,久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看了多久。他的目光从她的肩头滑到锁骨,又滑到那条皮带扣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换衣服干什么?”他问,声音有点哑,他觉得这太阳有些太大了,晒的人燥的慌。
“裙子干活不方便。”她说,“找我有事吗?”
“我来看看你这里有没有什么缺的东西。”时易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快。
“嗯……暂时没有。”温亦湳想了想,好像没什么缺的。床、被子、柜子、空调这些“硬件”都有,小东西她可以随时买。她刚刚洗床单的时候还发现卫生间有几个新买的水盆,可以拿来洗内衣裤。
“行。”时易应道,但没有离开的意思,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良久,他又开口,语气漫不经心:“你这衣服不是挺合适。”
温亦湳一呆,尔后想起刚刚她和他说自己没合适的衣服,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挠挠头,嘴角扯了扯,手臂因她的动作绷起浅浅的线条,“是吗?”
她不是没想过穿,但是街上确实没有穿着背心吊带就出门的人,裙子最起码有人穿。
温亦湳小声嘟囔了句:“街上没人这么穿。”
“她们不敢。”时易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件白色背心上,又移开。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温亦湳注意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很轻。
“不敢?”
“她们怕和别人不一样。”
“可……我也怕和她们不一样。”温亦湳垂下头,散乱的几缕发丝跟着垂下。
“你怕什么?你又不是这里的人,你管她们。”他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
她来这个镇子之后,一直在努力让自己不显眼,努力地融入这个地方,她怕别人的注视,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她怕别人知道她来这里的秘密,所以她尽量缩起来,缩到如尘埃般,落到哪里都不会有人注意到。
可现在,他却告诉她你不是这里的人,你可以不用在意她们的看法,就做你自己。穿你想穿的,做你想做的。
上一世,时易也是这样,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来这里,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伤害自己,他做的就是陪她然后等,等她愿意说,等她敞开心扉。
她忽然很想哭,不管是之前的时易还是现在的时易,他一直都是他,从来没有变过,是她变了。变得胆小,变得畏缩,变得不自信。
恍惚间,她想起小时候,父母还在的时候,她连打针都要哭半天。妈妈总是笑她:“我们点点啊,胆子比芝麻还小。”
是啊,她胆子很小的。
胆小到父母死后,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怕成这样?”时易看她逐渐水润地眼眸,有些不解。好好的怎么要哭了似的。
“不是的。”温亦湳摇头,低头瓮声瓮气道,“我怕有奇怪的人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