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亦湳吓了一跳，手里的辣条差点掉下去。她回头，时易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后，一只手插兜，低头看着她。她蹲在地上，仰起头看他，手里两包辣条还举着，疑惑道：“你……你怎么在这儿？”
时易回到家发现人不在，想到她可能在超市买新的杯子，在家收拾一会儿，看时间快中午了，想着来超市买菜，顺便来看她在不在。
谁知道一来就看到她站在一堆零食面前眼睛放光，又看到她一直盯着小孩买东西，然后等小孩走了，她就开始鬼鬼祟祟地挑。
“不在这儿怎么能看到大小姐跟着小学生买零食啊。”时易调侃道，眼底的笑意毫不遮掩。
温亦湳脸一热，手中的两包辣条此刻像烫手山芋，她把辣条放回去，提着篮子站起来，摸摸鼻子：“没跟着，我就随便看看。”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下午才回来吗？”温亦湳扯开话题。
“买菜。忙完了。”时易答道。
“噢，那你买什么菜？我和你一起。”温亦湳点点头，说着就要走去蔬菜区。
时易看着她的背影，出声问道：“辣条不要了？”
温亦湳脚步一顿，这句话就像钩子一样，勾住她的脚步，让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要回去，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可她真的挺想尝尝味道的，她深吸一口气，转身。
时易还站在零食区那排货架前面，一只手插在兜里，他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那个弧度还在，若有若无的，像是在等她做决定。
温亦湳和他对视了几秒。
他的眼神很平静，好像在说“想拿就拿，又不丢人”。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全被他看透了。
温亦湳抿了抿嘴，还是转身走回去了。
她拿起刚刚那两包辣条，准备都放进篮子。
“拿红色的那个，好吃。”
温亦湳放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他。时易走过来蹲下，从各式各样的辣条中拿起一包红色的，递给她。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剪的很短，干干净净的。
“拿着。”时易见她发愣，又往前递。
温亦湳接过红色的包装袋，翻来覆去看看，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就放进篮子里，连带着刚刚的两包一起放进去，“都试试。”
时易一脸无所谓，站起身准备去挑菜。
温亦湳也起身，跟在他身后，问道：”你原来也吃这种东西啊。”
时易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在问什么奇怪的问题”，“我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怎么没吃过。”
“我不是那个意思。”温亦湳被他那个表情弄的有点不好意思，手指扣着购物篮，小声道。
“那是？”
“你看着不像是爱吃零食的。”
“小时候吃过，那时候没钱，攒很久才舍得来买一包。辣的嘴巴发麻也舍不得丢，还想吃。”
“那现在怎么不吃了？”
“长大了，就不想吃了。”
“……”她的心好像被什么揪了一下，不疼，但酸。她从来不知道，他也吃这些所谓的“垃圾食品”，她突然觉得她根本不了解他。
时易在蔬菜区熟练的挑着菜，他早以前帮人看过一段时间的菜摊子，不能说有多精通，但最基本的选菜是没有问题的。他拿起一把上海青，转身想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当目光触及到她像是带着心疼的目光，他有些茫然，他没懂她这复杂眼神是从哪来的。是心疼他没钱买辣条？还是可怜他吃不起辣条？
时易看不懂，他眉心浅浅一皱，语气平淡地说：“不用可怜我，那时候……”大家都是这样的。
话还没说完，温亦湳就开口打断他，她望向他，眼睛亮晶晶的，在超市日光灯的映照下，像两颗清透的玻璃珠，“那你现在想不想尝尝？我请你。”
时易心尖一跳，人也跟着顿住，没有人问他这样的话。他习惯了呛人，先说狠话，就不用回答那些他答不上来的问题，就像现在，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温亦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很认真地等他的一个答案。他嘴角动了动，想着随便用一句话搪塞过去，像是“堂堂大小姐就请我吃辣条？”，或者是“你自己吃吧，小学生。”之类的话。
他张张嘴，刚准备开口，温亦湳就把篮子递给他，“帮我拿一下，我马上回来。”
时易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垂眸看了眼篮子里的东西，继续挑菜了。
温亦湳很快就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三袋那个红色包装的辣条，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拿这么多干什么，你现在又不能吃。”
“给你吃啊。”
“……”
时易看着她没说话，目光一软，心底微微一动。静默两秒后，他问道：“中午吃什么？我做，报答你的‘辣条之恩’。”
“就几包辣条，你用不着……”
“买菜钱你付。”
“……”
她就不该对他这张嘴抱有很大期待。有人做饭，她买菜也不是不可以，总比在饭馆吃便宜。
时易举起手中的上海青，问她：“上海青吃吗？”
“吃。”
“芹菜呢？”
“吃。”
“香菜？”
“吃。”
“青椒？”
“不要。”
时易看了她一眼，把青椒放回去。然后重新挑其他的菜。温亦湳看着他把青椒放回去的动作，也不问她为什么，她说不吃，他就放回去。
她突然想起以前在家里吃饭，她不吃青椒，爸爸总是唠叨她，说青椒对身体好，能增强免疫力，说一大堆，她只能硬着头皮吃，但她真的吃不习惯那个味道。但时间长了，她也慢慢能吃了，没有之前那么反感，但是能吃，不代表喜欢吃。如果她能选，她绝对不要。
“不问问我为什么不吃吗？”
“不吃就不吃，哪那么多为什么？”
温亦湳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她低下头，假装在看篮子里的菜，手指拨了拨那把上海青的叶子，绿油油的，脆生生的，一碰就响。
她忽然觉得，不吃青椒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呢？你不吃什么？”
“不吃亏。”
“……”温亦湳嘴角一抽，干笑两声，“确实是不吃亏。”不然买菜钱居然让她一个女生来付。
“差不多了。走吧。”时易提着篮子往收银台走，“你一上午就买了这些零食和仨鸡蛋？”
“不啊，那儿还有。”温亦湳跟在他身后，指了指收银台旁边堆的溢出来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