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还是周正先开的口。
“你来干什么?”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清醒一点。
“我来送…”周正下意识回答他的问题,突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她手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时易睡眼惺忪,视线慢慢聚焦到旁边的温亦湳身上,然后又看向质问他的周正,静默两秒,缓缓吐出几个字:“你是医生吗?”
言下之意就是,你是医生吗?管人家伤怎么来的。
说完抓了抓遭乱的头发,步子闲散地朝洗手间走去,周正跟在他后面,压低声音说:“再怎么说她也是女孩子,人生地不熟地在这里,你别欺负人家啊。”
时易拿起牙刷,不紧不慢地挤着牙膏,闻言斜睨了他一眼,有种看傻逼的眼神,“你不是医生,我看你是该看医生了。”
说完把目光收回来,将牙刷送进嘴里,浓郁的薄荷味刺激这舌尖,让他又清醒了一点。
“不是你弄的?”周正又问了一遍。
时易吐掉口中的泡沫,喝了一口水漱口,将嘴里的水吐掉,又擦洗一下嘴角才回道:“不是。”
时易说不是,那就不是。
时易洗了把脸,扯过毛巾胡乱擦两下,然后靠在洗漱台边,插兜看他:“问完了?”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是怀疑时易,他当然知道时易不会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地女生动粗,他就是觉得她一个女孩子只身来到这里,也没见她提及她的家人,想起第一次见她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他就觉得可怜,然后脑子一抽就管不住自己的嘴。
时易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拍了拍周正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拍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兄弟。“行了,”他说,“收起你的同情心,人家好着呢,你一个大男人,操着当妈的心,不嫌累?。”
时易本来也没当回事儿,反正周正犯病也不是一天两天,这“怀疑”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周正被他拍得肩膀一歪,瞪了他一眼。
洗完脸,时易已经完全醒了。水沾湿额前的头发,他随手往后一撩,眉眼一露,干净又锋利。
周正看着他那张脸,想着不去当明星可惜了。
“再说了,真要是我欺负的,你还能站这儿跟我这么说话?我连你一块收拾。”时易将手抽出来,撑在身后的洗漱台,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你他妈……”
“行了,东西送到了,赶紧走。”时易不耐烦地朝他摆摆手,然后侧身出去了。
“就该饿死你。”周正在身后咬牙切齿,心里问候了时易八百遍。
温亦湳见他俩进洗手间里后,就又坐回沙发去了,眼睛盯着电视,注意力却在别处。老房子隔音不好,他们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她说不清什么感觉,但是她很感谢他们两个,一个用糙话关心她的伤口,一个用沉默来守护她那些不想说出口的话。
见两人一前一后出来,温亦湳站起来看着他们,时易没看她,径直去厨房了。周正没跟着去,指尖胡乱挠了挠他的短发,有些窘迫地开口:“误会他了。”
温亦湳忽然觉得有些话不说,好像会辜负这份直来直去的关心,“是我划的。”
声音不大,但却震得周正说不出话。
“你……”周正张张嘴,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嗯,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她声音很淡,没有波澜,她隔着纱布摸了一下伤口,继续缓缓道:“所以做了点傻事,但现在不会了。”
周正被震惊得说不出话,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时易都听到了,准备出来的时候,他听到温亦湳那句——是我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入他的耳朵,他脚步一顿,没动,安静地听着。
脑海里浮现起那张憔悴的脸。
她也是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吗?
直到两人沉默了,他才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步子还是和平时一样,不急不慢的。见周正还站在客厅,他走过去坐在沙发上,不咸不淡道:“怎么还没走?等着吃饭呢?”
周正被他这句话噎得差点呛着,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看温亦湳,又看了一眼时易,垂在两侧的手攥紧又松开。
“走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保温盒用完先放着,下次带给我。”说完也没回头,走了。
客厅安静下来,时易还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那杯水,目光落在电视上,似乎被电视上演绎的剧情吸引了,看得很认真。
温亦湳站在一边,手指在衣服上摩挲着,指节抓得有些泛白。她现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时易到像个没事人一样,自如地坐在那里。
“站着干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时易注意到旁边的人还在站在原地,扫了她一眼,“回头周正又以为我欺负你。”
“你没欺负我。”温亦湳下意识开口解释,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她抿起唇。
他欺没欺负她,他作为一个“当事人”还不知道吗,哪里用得着她替他解释。
“那你站着干嘛,罚站呢?”他把水放在茶几上,调整了一下坐姿,以一种舒服地姿态朝后靠去。
温亦湳看了他一眼,走过去,隔开几个座位坐下。
“冰箱的菜你买的?”
“嗯。”
“买那么多干什么?”
“留着慢慢吃。”
时易没接话,气氛又沉默下来。
“今天午饭我来做,上次你做的,这次我来。”温亦湳侧过头。
“你?”听到这句话,时易偏过头,目光从电视上移到她脸上,停了一秒,像在看一个说大话的小孩,“你一个大小姐,做过饭吗?”
“做过。”她说,就是不擅长罢了。
时易保持怀疑态度,挑眉看向她,“厨房烧了要赔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