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的情绪,淡淡解释:“电路老化,正常,明天找人修就行。”说完,他便转身回了房间,房门被轻轻带上。
温亦湳站在原地没动。那声轻响,像是彻底把她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心里忽然空了一块,密密麻麻的失落涌上来。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保持距离,互不打扰,他不多管闲事,她也不麻烦他。可为什么,他真的转身走了,她反倒这么难受。
正当她胡思乱想,心脏沉得发闷时,那扇刚关上的门,又被轻轻拉开。
时易走了出来,套了件上衣,手里多了支手电筒,光柱稳稳照在她脚前的地板上。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低声道:“走吧,大小姐。”
温亦湳抬头,借着微弱的光亮看他那没什么表情的脸,原本空落落地心被这一小束光填的满满当当。
温亦湳没回答,时易也没催她,安静地在原地等着。
雨还在窗外淅淅沥沥地下,雷声早已远去,屋子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好。”她说。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把盛夏最后的一丝燥热彻底浇透。山风渐渐染上秋意,空气也因这场雨变得更加清爽。
秋意一浸,日子便过得格外平稳。不知不觉,已是半个月过去。
温亦湳手腕上的伤早已褪去了最初的狰狞,结好的痂慢慢脱落,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痕,浅浅贴在肌肤上。
她在打印店拍照修图也越来越得心应手,认识了好几个学生,有时指名让她修图,工资虽然微薄,但现在的她已经知足了。
时易还是老样子,话不多,性子淡,时不时出一趟远门,一走便是两三天。两人之间的交集也浅淡,偶尔碰面,也只是几句寻常问候,不亲近,也不疏离,像两条平稳并行的线。
那张照片时易有次上山拿给常永福了,常永福见了照片笑得合不拢嘴,当即拍胸脯说要亲自做顿饭谢谢她。时易淡淡瞥了他一眼,一盆冷水浇下来:“你那浇大粪的菜,人家能吃得下?”常永福抬手拍了他一下,以示不满。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地往前走着,平淡,却也安稳。
直到——
这天下午,温亦湳正埋着头在电脑前修图,手机轻轻一震,苏文文的消息弹了进来,是一张图片——
看起来是某个社交软件的截图,点赞数量不多,评论零零散散地挂着几条。大多是在问拍摄地点、价格,还有诸如求推荐之类的话。
紧接着又一条信息发来。
【亦湳姐姐,我把你发我的照片发网上啦,好多人喜欢。】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开心和雀跃。
温亦湳指尖顿了顿,心里轻轻一暖,回了句:
【这是什么软件?】
【就是泡泡啊。我们这边都用这个。】苏文文回得飞快,顺带还解释了几句,【可以发动态、刷视频,身边朋友几乎都在用,你之前没见过吗?】
温亦湳看着屏幕,轻轻眨了眨眼,发了个摇头的表情包。
她之前想查这边的信息,翻来覆去都没找到什么有用的内容,此刻才算恍然大悟——原来不是没有,是她从头到尾都用错了软件。
她没再多问,默默切到应用商店,按着名字下载了一个。
刚安装好,苏文文的消息又弹了进来,带着点小小的兴奋。
【对了亦湳姐姐,我有个同学看了照片,特别喜欢,她马上要过生日了,想拍一组写真,愿意给钱的!】
温亦湳几乎没怎么犹豫,直接答应下来。她稍微想了想当地的行情,报了一个稳妥又实在的价格,随后补充道。
【你让她加我联系方式吧,具体拍摄需求,我们慢慢沟通。】
———
下班回去后,温亦湳加上对方的联系方式,她轻点着手机和对方沟通这次想拍的风格。对方也很快回复,想拍“千金风”。
温亦湳看着对方发来的“千金风”三个字,指尖在屏幕上轻轻顿了顿。
小镇入秋后,处处都是朴素的烟火气。灰瓦土墙,田间小路,晒着的玉米,飘着的炊烟,画面是和谐温馨的,可偏偏,缺了千金风需要的精致与距离感。
她下意识闭了闭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出从前的画面。
曾经她住的地方,落地窗映着城市夜景,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随便一个角落都能拍出所谓高级感。那时候她觉得稀疏平常,可如今真要拍这种风格,才发现那些她视作日常的东西,原来都是别人求不来的条件。
一阵轻微的酸涩从心底漫上来,快得让她抓不住。她现在什么都没有,想要在这里拍这种风格,就得靠自己搭景。
丝绒背景布、简易补光灯、小香风道具、珍珠摆件、简约地毯……零零碎碎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温亦湳坐在沙发上,沉默了片刻。
这笔钱,值得花吗?
只是一单生日写真,利润并不算高,万一后续没人再拍这种风格,这些东西就全砸在手里了。
可抛开这些,这是她来到这里之后,第一个主动找上门的付费顾客。是她靠自己的手艺,挣来的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认可。
她不想敷衍,更不想因为条件有限,就让对方失望。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拾起来的一点点底气悄悄溜走。
权衡到最后,她轻叹了一口气。
今时不同往日,没有景,她就自己造,没有条件,她就自己创造条件。她温亦湳不应该活的这么束手束脚。
她果断打开购物软件,盘点着需要买的东西。可当她浏览着需要的商品时,那价格让她皱起了眉头,她现在连一块丝绒背景布都买不起了……
滑动页面的指尖顿了顿,忽然想起之前去买菜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