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路上阳光很软，超市里，苏文文鬓边别着一只款式精致的发夹，看着像某个她眼熟的牌子。温亦湳盯着看了几秒，心里微微一顿，她印象里这个牌子根本没有这个颜色，下意识便要开口提醒。

上次苏文文报名被骗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她怕这小姑娘又一时糊涂，被人坑了钱。脑海里想着怎么说能让她更容易接受。

犹豫再三，她还是轻轻开口：“你这个发夹……”

苏文文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发夹，知道她想说什么，眼睛弯成月牙：“姐姐你说这个呀？这不是真的啦，是网上买的平替。”

“平替？”

“嗯嗯，就这个软件，里面好多东西都很便宜，样子好看，用坏了也不心疼。”她凑过来，兴致勃勃地给温亦湳看手机。

温亦湳看着她坦然的样子，悬着的心放下，凑过去看了眼，确实很便宜，而且好多东西她也有同款。

像是被点醒一般。温亦湳切出页面，凭着记忆下载注册了这个购物软件的账号，然后在这上面开始逛商品，很快就选好了一堆需要用到的材料。

她点了下单，眉头却蹙起。

地址填哪里？她有些茫然。

她给时易发了条消息，问快递地址填哪里。

隔了很久，时易才发来一串文字，是地址。

【缺什么？我带你去县城买。快递到镇上很慢。】

小镇不比城里，所有物件都得先在县城中转，再由小快递车慢慢往各村各镇送。有时候遇上路况不好，或是车少人少，一件东西在路上耽搁三四天都不稀奇。

她没想到这层，从前在城里，习惯了物流便捷，下单隔天就能到，哪里体会过这种慢。

她又和那位客户商量了一下，对方也很爽快，说没事，她也想买几件小裙子，到时候拍摄穿，等几天无所谓，只要能拍到满意的写真就行。

温亦湳这才松了口气。回复了时易。

【没事，我不着急用。】

温亦湳填了地址，爽快下单，看着支付成功的页面，又陷入沉思。

道具准备好了，可布景的地方呢？

她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哪里可以用来布景拍摄，时易家就别想了，她毕竟是租客，这种事情还要和他商量，况且时易也不喜欢陌生的人进家里。

她打开时易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很久，犹豫要不要问他，这种东西问他再合适不过了。但她又不想因为这点事再去麻烦他，她还不清。

最终，她还是关掉对话框，转头去找了周正。

周正问他拿来做什么，她如实说了。他也很爽快就答应了，说帮她找找。可转头，他就把这事原封不动告诉了时易，还顺带补了一句：“这种事你比我熟，你帮她看看吧。”

时易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心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些闷。她面对他时倔强又不肯低头的样子，总是和记忆中母亲的画面重合。

他妈妈也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那时他年纪尚小，总是不厌其烦地问她“怎么了”，她永远只是摸摸他的头，轻声说：“没事，别担心”。

没事，没事，到最后，就是天大的事。

时易就是天真的相信了她口中的“没事”，才会造成无法挽回的遗憾。

温亦湳现在这股劲儿，跟她一模一样。明明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正常人早就脆弱得一塌糊涂，早就习惯依赖别人了。

可她偏不，硬撑着，眼泪都不掉一滴。

所以他愿意伸手帮她，他想拉她一把，不是同情，他没有那么泛滥的爱心，只是不想再眼睁睁看着一个人，硬撑到再也回不了头。

时易紧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紧。沉默两秒，发了一条位置过去。

周正立刻转发给温亦湳，还顺带问：“要不要我陪你过去？”

温亦湳拒绝了，她不想再麻烦他了，已经有了地址，她慢慢找就好，实在不行就问路，反正她今天也没事。

可她万万没想到，那地方偏得离谱。

在镇子最边缘，快靠近山脚，她一路走一路问，绕了无数弯路，脚都走酸了，才终于找到那间田边的小木屋。

屋子不大，约莫十来个平方，看着像以前堆放农具的工具房。里面还堆着些旧工具，灯泡早就坏了。一推门，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她微微皱眉。屋内只靠一扇小窗，透进一点微弱的光。

收拾起来肯定麻烦，但胜在没人，也不用花钱租。温亦湳环顾一圈，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就这儿了。

她正盘算着怎么打扫、怎么布景，身后忽然传来粗声粗气地喝问：“你是谁？！跑我屋里干什么？”

木屋主人来了。

温亦湳被问得一懵，搞清楚形势后，连忙拿出手机：“大爷，您好，我是按我朋友给我的地址来的，他说这儿空着……”

男人看都没看她的手机，脸色一沉，伸手就想把她拉出去：“什么地址不地址！谁让你随便进人屋子的？出去！”

她连连解释，说是朋友介绍，只是想借用一下拍点照片。可对方根本不听，一口咬定她“私闯民宅”。

温亦湳急得鼻尖微微发烫，却倔强地不肯示弱。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时易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双手随意抱在胸前，就那么安静看着，像个旁观者。

是他。

温亦湳心里下意识一松，几乎要脱口而出求助。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继续耐着性子跟屋主解释，声音都有些发紧。

时易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和这屋主本就认识，只是故意没出声。他就是想看看，这个骄傲又别扭的大小姐，到底能硬撑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肯真正开口求他一次。

屋主越说越凶，眼看就要动手推人。

温亦湳被逼得连连后退，眉头紧锁，却依旧咬着牙，没朝时易说一个字。

时易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终究还是没再看戏。

他往前走了两步，淡淡开口，喊了屋主一声。男人一看见时易，语气立刻软了下来，态度也客气不少：“阿易？你怎么来了？”

“来找她。”时易语气平静，“她是跟我一起的，刚刚迷路了。”

一句话，就把事情揽了下来。屋主自然给时易面子，嘟囔了两句，也不再为难温亦湳。

只是这屋子，他明确说了，不能借人用。

地方，还是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