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喜欢!”
顾昭抬眼定定望着邵沂,唇角噙起了大大的笑容,她声音不大,却清晰飘荡在沸腾的锅里,带着止不住的滚烫,轻落在汤汁翻滚的咕嘟响动里。
周遭人声喧嚣,邵沂静静望着白雾升腾,心神微微恍惚。记忆忽然被拉扯回许多年前。
那是他外公刚去世后,他的父亲邵富扬趁着丧礼时的兵荒马乱,拿走了外公家所有的身份证明,不在乎他即将到来的高考,只为了逼他来L市,成全名义上的一家团圆。
和父亲邵富扬大闹一场抢回证明后,邵沂游荡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里,不知不觉便来到了这家串串店。
他虽然是X市人,但小时候父母做生意常常会到X省内的其他城市,L市是父母带邵沂去过最多的外地,这家店也是小时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见证之一。
火车下午回X市,离开L市所谓的父亲家后,邵沂忽地就想到了这家店,可一个人坐在店内,即便满满当当一桌子菜品,红锅翻滚,香气弥漫,邵沂却只吃下了很少很少,无甚滋味,甚至香气都显得有些呛人刺鼻。
当年离开时,邵沂记得自己暗想,这家招牌没变的串串店或许早已换了老板,他不该来的,这家店就只应该停留在遥远的回忆里,他笃定自己不会再来。
却没料到这次来L市的第一顿饭,他会下意识又想起了这家串串店,念头来得悄无声息,却难以抑制,让他不由自主地带顾昭过来。
鲜香滋味真切在唇齿漫开,红油香气萦绕舌尖,邵沂缓缓回过神,安静咀嚼顾昭热情用汤勺盛到他碗里的肉片,耳边是顾昭絮絮说起菜品感受的欢快声音,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向上扬起。
邵沂的笑意很浅,藏在氤氲白雾之下,他静静感受着眼前的一切,熟悉的风味在口腔蔓延,锅底的味道好似这么多年从未改变,又变得和童年记忆里一模一样。
原来不是年岁增长,人心慢慢变得迟钝,他再也无法被一餐食物轻易打动。
眼前蒸腾的烟火依旧,邵沂心底沉寂多年的某处,也终于重新接住了这份来自故地的愉悦。
目光隔着氤氲热气相撞,顾昭微微一怔,她清晰地捕捉到了邵沂眼底舒展的笑意。
顾昭眼尾轻轻上扬,飞快咽下了嘴里的一大块肉,撑得圆润鼓起的腮帮缓缓塌下,她眨眨眼看向邵沂,语气轻快中带着些淡淡遗憾。
“学长,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家店的嫩肉很惊艳?可惜串都散了,只能拿勺子在锅里盛,你先吃,别下新的了,我们慢点吃。”
“好。”
邵沂不假思索地点点头,笑意温润,暖黄的店灯透过腾腾白雾漫下,洒在邵沂的眉眼间,揉碎了他眼底所有沉静与冷然,顾昭不禁屏住呼吸一瞬,又忽然感到有些奇怪。
邵沂学长怎么好像变得好像格外平易近人?甚至有些百依百顺的感觉?
这顿吃的是不错,可她和邵沂学长这些日子一起吃的每一顿饭似乎都一样的不错哇!
顾昭心底其实很喜欢和邵沂一起吃饭,因为饭桌上的她和邵沂都会更松弛自在,每一次吃饭,她们的距离似乎也不自觉间变得会更近。
从开始夹起一点青菜时不自觉的小心翼翼,到如今大快朵颐时忘记形象的后知后觉,顾昭确信,自己很喜欢这样的时刻。
就是......不知道眼前的邵沂学长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受?
“学长,你这笑着让我有点发虚......”
“嗯?”
“这顿串串项目应该报销不了吧?你又非要请我吃这么好,算无事献殷勤吧?感觉不对,不会......晚上想骗我加班干活吧?下午院里那些技术太牛了,我深受启发,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们这趟出来可没说晚上要继续哇,那是另外的价钱~~~”
“顾昭......”
邵沂望向故作轻松的顾昭,眸底浮起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你不是说不聊学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