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闪身至主院屋檐下,轻轻掀开瓦檐俯身望去,屋内坐着林家老爷与几位心腹老家仆,个个面色晦暗,神情里藏着难以言说的惶恐与愧疚。
“老爷,小姐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我们这么做,真的能保得住大小姐吗?”老家仆声音颤抖,语气满是不安。
林老爷坐在椅上,双手紧紧攥着扶手,鬓角白发尽显苍老,长叹一声,眼底满是痛苦却又带着决绝:“我也是没有办法……那阁楼现世后,勒令城中每户必须送一名适龄女子入内,七日之后便成了无知无觉的木偶,我就这么一个亲生女儿,怎么舍得让她去送死。”
“半年前,我在郊外捡到那姑娘,她一身红衣昏迷不醒,无亲无故,又恰好与我女儿年龄相仿,这是老天给的活路啊……”
“我找人寻了邪术,控了她的神智,抹了她的记忆,对外谎称是我流落在外的二女儿,把她养在府里,就是让她替我女儿去那阁楼……”
“我知道我造孽,可我别无选择啊!”
云望舒与沈砚之在屋顶听得心头巨震,周身寒气骤起,所有疑惑瞬间串连,心底的怒意与心疼翻涌不止。
原来苏晚璃落难失忆后,被林老爷救下,却也被他当成了替死鬼。
林老爷为了保全自己的亲生女儿,不惜用邪术控制苏晚璃,抹去她的过往,夺走她的神智,把她打造成代替林家小姐入阁楼的替身!
“下去。”云望舒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彻骨的寒意,清冷的眼眸里翻涌着怒意,“让他解了晚璃身上的邪术。”
沈砚之神色肃然,温润的眉眼此刻覆上寒霜,轻轻颔首。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纵身落入屋内,瞬间封住门窗,隔绝了所有声响,周身气场全开,逼得屋内众人脸色惨白。
“替林小姐入阁楼的那女子你是如何控制她的!又如何解除她的控制!”云望舒语气冷冽,气势逼人。
云望舒指尖凝着一丝清冷灵力,周身气压沉得如同寒潭,目光直直钉在林老爷身上,半分退让都无。
林老爷被这股凛冽气势压得腿都发软,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双腿一软便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连连磕头求饶。
“是……是小人用了迷魂香,再配上从江湖术士手里求来的特制引魂符,贴在那女子后颈,再辅以铜铃摇出的音波控制,她便浑浑噩噩、神智不清,对我言听计从,只知乖乖听从吩咐踏入阁楼,其余周遭诸事,一概不知、一概不问……”
他话音发颤,额角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身前的衣料,慌乱地顿了顿,才赶忙接着交代解除之法:
“仙、仙师饶命!解除之法也简单……只要毁了那枚控魂铜铃,符纸效力便会自行消散,那女子片刻就能清醒过来,绝不会有性命之忧!”
话音落,他整个人死死伏在地上,脊背绷得僵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满心都是恐惧,生怕眼前这位修为不凡的仙师,一怒之下便取了自己的性命。
“铜铃在哪里?”云望舒眉峰微蹙,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多余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林老爷身子一颤,半点不敢耽搁,忙朝着门外颤声呼喊,让管家立刻去书房取那枚控魂铜铃,生怕慢了一步便惹来祸端。
一旁的沈砚之眸色沉冷,上前一步沉声追问,字字直指要害:“那座诡异阁楼,究竟是从何而来?”
提及阁楼,林老爷脸上瞬间涌上惊惧与后怕,嘴唇哆嗦着,将那段骇人过往全盘托出。
“那阁楼……是凭空出现在城中的,一夜之间拔地而起,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看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起初城里百姓只当是天降奇景,个个满怀好奇,围着阁楼惊叹,都赞它极尽富贵。”
“没过几日,阁楼便敞开大门,举办了一场免费的盛大宴会,邀请全城百姓前去赴宴。那天不管男女老少,但凡踏进阁楼的人,都吃得尽兴,临走时,阁楼里的人还给每个人都发了沉甸甸的金锭。”
“百姓们得了好处,个个欢天喜地,都把那阁楼当成了福地。可谁料,就在众人欢喜散去时,阁楼里的管事突然站出来,冷着脸宣布,从今往后,城中每家每户,都要献上一位年轻女眷,入阁楼侍奉七日,当作献礼。”
“起初大家只当是玩笑,拿着金锭不当回事,转头就把这话抛在了脑后。可等回到家,所有人都惊恐地发现,自家但凡适龄的年轻女子,耳后竟都莫名多了一朵娇艳的花朵印记,擦不掉、去不掉,诡异至极。”
“后来才知道,各家献女的顺序,正是当初宴会时踏进阁楼的顺序。轮到第一户人家的前一夜,阁楼果然派人上门提醒,那户人家心存侥幸,拒不交人,还把人赶了出去。”
“可第二天一早,那户人家满门上下,无一幸免,全都死得干干净净,场面惨不忍睹。自那以后,但凡阁楼派人上门提醒,再也没人敢有半分忽视,只能乖乖把家里的女子送出去,半点不敢违抗……”
林老爷说完,浑身冷汗淋漓,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想起那些惨死的人家,依旧止不住地胆寒。
“也有人曾去窥视,可献礼那七日,阁楼与往常不同,刀枪棍棒皆不可破,诡异的很。待献礼结束,女子从阁楼被送出来,它又恢复如常可自由进出。”
林老爷惶恐溢于言表,云望舒与沈砚之对视一眼,皆沉默不语。
云望舒与沈砚之闻言,面色皆是一沉,无声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林老爷已是魂不附体,只顾着沉浸在恐惧里,声音发颤地往下说:
“起初人人都暗自揣测,阁楼主人要各家献上女子,是存了龌龊不堪的心思。可那些被送回来的女子,个个衣衫齐整,身上也无伤痕,瞧着并无受辱之相。”
他咽了口唾沫,语气里满是后怕:
“只是……只是她们一个个都六神无主,眼神空洞,行尸走肉一般,分明是被抽走了魂魄,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沈砚之眉峰微蹙,沉声追问:“若是这家人没有女儿呢?”
林老爷脸上扯出一抹凄惶又苦涩的笑,声音里满是绝望:“没有女儿,总有儿媳,总有姊妹,家中但凡有年轻女眷,便一个都逃不掉……正是如此,我才……才出此下策,找了旁人替我女儿入阁。”
厅堂里再无言语,只剩林老爷伏在地上的低低啜泣。
云望舒指尖捻过那枚刚从管家手中取来的铜铃,铃身刻满阴邪符文,触手冰凉,稍一晃动,便有一缕微不可察的阴寒气息散出。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迈步出了林府,衣袂掠过晚风,径直朝着城中那座诡异阁楼而去。
夜色沉沉,本该死寂的街巷,此刻竟有不少人影提着灯笼,三三两两朝着同一方向走去,脸上带着几分贪念与期待,正是要赴阁楼的宴。
而本该在献礼之日坚不可摧的阁楼,此刻门前竟毫无屏障,灯火通明,朱门大开。
“屏障竟消失了。”沈砚之眸色一沉,手不自觉按上了腰间佩剑,周身剑意悄然蓄起。
云望舒颔首,指尖灵力暗涌,掌心一合,那枚阴邪铜铃瞬间被凌厉灵力绞得粉碎,符文寸寸湮灭。
不过片刻,她眉心微动,清晰地感知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正是被替入阁楼的苏晚璃,那气息微弱却真切,就在这阁楼之中。
“她在里面。”云望舒低声道,抬眼望向那座流光溢彩的阁楼,眼底寒意更甚。
两人对视一眼,收敛了周身灵力与气息,混在往来的宾客之中,随着人流踏入了阁楼大门。
入目便是极尽奢华的景象,金砖铺地,玉柱雕梁,四处摆满了珍馐美酒,舞姬乐师在堂中轻歌曼舞,往来宾客推杯换盏,笑语喧天,一派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竟看不出半分邪异。
可两人目光扫过全场,一层、二层、回廊、雅间,一处处细细探查,任凭灵力如流水般漫过阁楼的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捕捉不到苏晚璃的身影。
那缕熟悉的气息明明就在近前,萦绕在鼻尖,却如同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看得见摸不着,任凭如何追寻,都找不到源头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