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望舒站在廊柱后,目光沉沉望着马车离去的街巷,指尖无意识地轻捻,方才那抹熟悉眉眼带来的震撼尚未散去,周遭市井间的异样,却被她尽数捕捉。
自踏入这座城镇,她便觉处处透着诡异。
两人一连探查几日,并无所获。
云望舒一路默不作声,眼底却渐渐凝起了冷色。
回到城中热闹街巷,看到一辆华丽车驾驶过,她忽然轻声开口,点破了一处蹊跷:
“这城里,每隔几日,就会有打扮光鲜的人坐着华丽车轿,被送入城中最气派的那座阁楼。那里是全城最繁华的所在,人人敬畏,无人敢靠近。”
沈砚之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那处阁楼我们之前也悄悄查探过。楼阁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守卫森严,可里里外外我们都仔细看过,除了太过华丽规整,并没有半分妖气或阵法痕迹,看上去只是一处寻常富贵别院。”
“正因太过正常,才不正常。”
云望舒目光望向那座隐在灯火中的楼阁,语气沉静。
“去查查马车送进去的那些女子。”云望舒沉声道。
两人接下来几日暗中追查,顺着马车出入的痕迹一户户探去,查到的结果让两人心头骤沉,骇意暗生。
此刻他们正收敛气息,隐在一户人家的屋顶,静静望着下方院落。
前几日被送进那座华丽阁楼的女子,今日终于归家。
可她回来之后,整个人眼神空洞,面无表情,走路僵硬迟缓,对外界声响毫无反应,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一具空空木偶,任人摆布,无知无觉。
他们接连查了好几户,凡被送入阁楼的女子,待满七日再出来,全是这般模样。
更骇人的是,云望舒细细观察后发现,每一户,都恰好有一名女子耳后,藏着一枚极淡的花瓣形印记。
沈砚之脸色微变:“一户一个,不多不少,像是……按户点名。”
云望舒心头猛地一紧,瞬间想起集市上遇见的那位林家千金——眉眼与苏晚璃一模一样,一身富贵装扮。
那枚花瓣印记,她当时分明也在那人耳后见过。
两人迅速将几日来的线索一一对应,越核对心越凉。
一户一女,耳带花印,依次送入阁楼。
所有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下一个要被送进阁楼的,正是那位容貌酷似苏晚璃的林家小姐。
两人敲定主意,当即收敛周身灵气,化作寻常路人,悄然潜入林家府邸。
府内张灯结彩,却无半分喜庆之意,仆从们往来穿梭,个个面无表情,整座宅院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死寂之中。
循着动静,两人纵身跃上主院屋顶,轻轻掀开一片瓦檐往下望去,正好瞧见屋内场景。
一众丫环正围着梳妆台前的女子忙碌,正是那容貌酷似苏晚璃的林家小姐。
她身着繁复的锦绣嫁衣,头戴珠钗,可那张娇俏的脸上,毫无往日苏晚璃的灵动神采,眼神空洞涣散,直直望着铜镜,木然地任由丫环摆弄发丝。
就在此时,林家小姐忽然抬手按住太阳穴,眉头紧紧蹙起,原本僵硬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痛苦神色,声音微弱又沙哑,带着难以克制的痛楚:“头好痛……像是要裂开了……”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耳后,那枚花瓣印记隐隐泛着微光。
这痛苦蹙眉的模样,这细微的神态,与苏晚璃难受时的样子如出一辙!
云望舒心头一震,清冷的眼眸骤然收紧,死死盯着台下之人。
沈砚之也攥紧了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激动与凝重:“是她!她定是晚璃!只是不知被什么邪术控制了心神,才失了记忆,变成这副模样!”
方才那片刻的痛苦失神,绝非寻常木偶般的女子会有的反应,是深埋在心底的本能,是被邪术压制的魂魄,在拼命挣扎!
不等两人再细查,屋外传来低沉的号角声,接送女子的华丽车驾已停在府门前。
丫环们不敢耽搁,连忙扶起浑身僵硬的林家小姐,一步步朝着屋外走去。
她脚步虚浮,头痛的余韵让她身形微微摇晃,却依旧无法挣脱那股无形的控制,木然地登上了车驾。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城中那座华丽阁楼驶去。
云望舒与沈砚之不敢跟丢,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跟在马车后方,一路抵达阁楼之外。
只见车驾径直驶入阁楼大门,两人当即纵身跟上,可刚靠近阁楼院门,便被一股无形的屏障狠狠弹开!
那屏障透着阴冷的妖气,看似虚无,却坚不可摧,将整个阁楼牢牢笼罩,周身灵气激荡,彻底阻断了外界的一切闯入。
云望舒当即催动月华仙气,抬手朝着屏障击去,仙气撞上屏障,只泛起一阵微弱的涟漪,便再无动静;沈砚之也祭出灵溪谷本命灵气,联手强攻,可那屏障纹丝不动,任凭两人如何发力,都无法踏入阁楼半步。
“可恶,这妖法设下的结界,太过强悍!”沈砚之脸色沉冷,盯着紧闭的阁楼大门,眼底满是急切。
云望舒望着阁楼紧闭的门窗,指尖攥得发白,眼神凝重无比:“晚璃就在里面,我们必须想办法破掉这结界,绝不能让她重蹈其他女子的覆辙!”
两人守在结界之外,周身灵气紧绷,可面对这无懈可击的妖法屏障,一时竟束手无策,满心皆是焦灼与无力。
阁楼大门缓缓合上,将苏晚璃的身影一并吞入黑暗。
两人站在结界之外,望着那座华美却死寂的楼阁,心头又急又沉,却半步也无法踏入。
望着阁楼结界纹丝不动,满心焦灼却无从破局,云望舒眸光一沉,瞬间拿定了主意,转头看向沈砚之,语气冷冽又坚定:“去林府。”
她攥紧指尖,目光扫过那座吞噬了苏晚璃的华美楼阁,字字清晰:“结界一时难以攻破,与其在此耗着,不如去查根源。问问她们,是怎么把晚璃变成林家小姐的。”
沈砚之瞬间会意,眼下确实别无他法,唯有从林府入手,找出控制苏晚璃、伪造身份的破绽,或许才能找到破解结界、营救晚璃的办法。
他当即点头,神色凝重:“好。”
两人不再耽搁,收敛周身所有灵气,彻底隐匿身形,趁着夜色如墨,纵身掠过高墙,悄无声息地重回林府。
白日里尚且压抑的府邸,入夜后更显死寂,仆从们早已回房,整个院落漆黑一片,唯有主院还亮着微弱的灯火,隐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