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不过头点地……士可杀不可辱……
这些话,她听得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心上。
原来狄寻阻拦任何人进入,是在拼命护着父亲最后的尊严。
夜风掠过,吹得她衣衫微动,眼眶却在这冰冷的夜色里,悄悄泛起了一层湿意。
夜风刺骨,薛清辞死死攥住掌心,袖中那柄狄寻赠予的短刀,硌得掌心生疼,也勉强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三天,她只有三天时间了。
密令里三日内押解回京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里轰鸣,狄寻与将领争执的每一字,都成了悬在她头顶的利刃。
一旦父亲被押离这座城主府,送往敌国京城,她再想救人,比登天还难。
届时等待父亲的,只会是更残酷的折磨,乃至当众处决,她所有的隐忍、伪装、步步试探,都将化为泡影。
她僵在假山阴影里,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不是惧怕,是滔天的焦急与无力。
她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借着狄寻的庇护,苟安多日,却始终没能找到救人的契机;她更恨这宿命的对立,一边是拼力护着父亲尊严的狄寻,一边是身陷囹圄、命悬一线的至亲。
三天。
短短三日,她必须赌一把。
薛清辞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茫然、柔软尽数褪去,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袖中的手紧紧握住那柄短刀,指节泛白,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就算是与整个城主府为敌,她也要在三日内,把父亲救出去。
巡夜侍卫的脚步声渐近,她俯身隐入更深的黑暗,身形如同暗夜孤影,悄无声息地退离,每一步,都朝着三日之后那场孤注一掷的救赎走去。
第一日:摸清布防与换防规律
薛清辞依旧装作无事发生,白日里依旧在府中闲逛嬉闹,专挑禁地附近的庭院、假山、回廊走动。
她看似赏花观鱼,实则把守卫人数、换班时辰、巡逻路线、火把明暗、甚至侍卫腰间兵器碰撞的节奏,一一默记在心。
她故意在换岗时刻靠近,引得侍卫紧张阻拦,记下每一班交接的空窗期。
夜里再悄悄复盘,在心底画出一张完整的布防图,找准两处防守最薄弱的缝隙。
第二日:制造混乱,试探狄寻底线
这一日,她故意在午后众人松懈时,在禁地附近“不慎”打翻烛台,引燃一角花草。
火光一起,守卫果然大乱,半数人匆匆救火。
薛清辞趁机靠近,看清了地牢窗口的位置与厚度。
狄寻闻讯赶来时,只看见她一脸惊慌地站在一旁,委屈巴巴地说自己只是贪玩不小心。
他明知她有意试探,却只是皱眉替她拍掉衣上灰渍,低声警告她不准再靠近,并未深究。
薛清辞心中了然——
狄寻对她,尚有纵容与不忍。这便是她唯一可乘之机。
当夜,她将狄寻送的短刀磨得更加锋利,又偷偷藏了几块碎银、一包迷烟草药,以备不测。
第三日:孤注一掷,定计救人
她算准今夜是押解前最后一晚,防守会外松内紧。
她的计划只有一条:
引开守卫 →趁乱潜入房内 →带走父亲
夜色浓得化不开,月光被层层叠叠的云影掩去,只剩几点零星的光,落在禁地院落的青瓦上。
薛清辞的黑衣如同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魅影,一路贴墙潜行,避开明处的巡逻侍卫,精准绕到院落后门。
她屏住呼吸,目光锁定门口两个背对着她、正低声闲聊的守卫,指尖在袖中短刀的刀柄上轻轻一按,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靠近。
“快换班了,听说城主今晚还得来一趟,盯得紧着呢……”
“嘘!别大声,这院里的主儿可是翌国大将,城主都亲自盯着,咱们小心点别出岔子……”
两人的窃语未绝,薛清辞已欺身而上。
短刀寒光一闪,精准抵住其中一人的后颈,她力道极稳,手掌同时捂住对方的嘴,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守卫便软倒下去。
另一个守卫闻声回头,刚要惊呼,薛清辞脚尖一点地面,身形旋起,短刀顺势划向他的膝弯,同时借力一拧,那人膝盖一软,脖颈便被她牢牢锁住,同样悄无声息地晕了过去。
前后不过数息,门口恢复死寂,只剩风吹过院角枯枝的轻响。
薛清辞将两具身体拖进暗影,抚平衣衫上的褶皱,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门内是一条狭长的廊道,灯火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霉味。
她放轻脚步,沿着廊道壁影前行,尽头便是关押薛父的正屋。
屋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微弱的喘息声,时断时续,听得人心头发紧。
薛清辞抬手,轻轻推开门缝。
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微弱,却足以让她看清屋内的一切。
正中央的木柱上,铁链缠绕,锁着一道厚重的镣铐。
那镣铐冰冷厚重,将人的手腕与脚踝死死固定在柱上,铁链上锈迹斑斑,边缘甚至渗着新鲜的血渍。
而那木柱之后,正是她的父亲。
他浑身衣衫被血污浸透,原本挺拔的身躯此刻佝偻着,头发凌乱地贴在满是伤痕的脸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缓慢渗血,染红了身下的草席,他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没了气息。
薛清辞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眶瞬间被热意淹没。
她快步冲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哽咽,却又不敢惊扰到他:“爹!”
薛父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起初是茫然,随即,震惊、狂喜、心疼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想抬手,可铁链死死锁着,指尖只能微微颤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清辞……你……你怎么来了……快走!”
他的声音里满是急切,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她:“你快走!别管我!”
薛清辞却不退,她蹲下身,指尖抚过父亲手腕上被镣铐磨烂的血肉,泪水砸在血污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爹,我来救你了。”她的声音坚定而颤抖,“我一定带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