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月,京中书
边关的日子,是漫无边际的黄沙,是彻夜不息的寒风,是枯燥又艰苦的坚守。
每日天不亮,薛清辞便身着铠甲,走上城楼操练军士,烈日黄沙裹着刺骨寒风,吹裂了她的肌肤。
白日巡防、勘察地形、整顿军务,夜里便守在灯下,翻看兵书、处理军机,常常忙到深夜。
军营里没有精致的膳食,只有粗茶淡饭、干粮面饼;没有温暖的闺房,只有简陋的营帐,寒风能从缝隙里灌进来,冷得人彻夜难眠;更没有京城的喧嚣热闹,入目皆是黄沙戈壁,耳畔只有风声呼啸与将士们的操练声,日复一日,枯燥又清苦。
她时常立于城楼之上,望着京城的方向,指尖摩挲着腰间父兄遗留的玉佩,心底藏着对母亲的牵挂,对故友的思念。
而那些跨越千里、从京城辗转而来的书信,便成了这苦寒边关,唯一的暖意与慰藉。
书信来得不算频繁,却总能准时抵达。
最先盼到的,总是母亲的亲笔信。
字迹带着往日的温婉,却也多了几分孱弱,字里行间,全是对她的叮嘱与牵挂:叮嘱她添衣保暖,切莫劳累;告知她京中一切安好,勿要挂念;
絮絮说着家中琐事,说着庭院里的海棠开了,说着等她平安归来。
每一笔、每一划,都藏着母亲最深的牵挂,薛清辞每每读罢,总会红了眼眶,将书信紧紧攥在手心,化作坚守边关的力量。
盛语棠的书信,总是带着暖意与鲜活。
她会细细写下京中近况,写自己每日陪薛母赏花闲话,写薛母身子日渐安稳,写市井间的趣事,写朝堂上为薛家正名后的种种,也会一遍遍诉说思念,让她务必保重,待她凯旋。
挚友的文字,温柔又治愈,抚平了她连日征战的疲惫,让她知道,京中始终有人在等她归家。
而苏修然的书信,字迹清隽温润,言语沉稳妥帖。
他从不细说自己的辛劳,只简明告知薛府一切安稳,已妥善照料薛夫人,朝中诸事皆平,无人再敢非议薛家、刁难薛母。
偶尔也会寥寥数语,指点她边关军务之事,言辞中肯,句句实用,字字都在告诉她:京中有我,你无需后顾之忧。
寥寥数封书信,跨越千里黄沙,穿过寒风骤雨,抵达这苦寒边关。
每当营帐里灯火摇曳,薛清辞展读书信,便是她一日里最安稳的时刻。
边关的风沙再烈,军务再苦,心中的牵挂与思念,都借着这一纸书信,有了安放之处。
她知晓,京中至亲安康,挚友相伴,故人相护。
而她,唯有死守边关,护家国安宁,才不负这千里牵挂,不负父兄忠魂,不负京中那份沉甸甸的守候。
黄沙依旧,寒风不止,可那一封封来自京城的书信,却成了照亮这孤寂边关的光,陪着她,熬过一个又一个艰苦岁月。
边关的风依旧卷着黄沙,拍打着军营的木栅栏,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日午后,薛清辞刚结束军营操练,一身银甲未卸,额间沁着薄汗,正站在帅帐外,与副将商议边防布防事宜。
阳光落在她染着细沙的铠甲上,泛着冷硬的光,连日的军务让她眉眼间更添几分冷峻凌厉,周身皆是军人的肃杀之气。
突然,军营大门外传来一阵剧烈的喧哗,伴随着士兵们厉声的呵斥与兵器出鞘的脆响,打破了营地的平静。
“站住!军营重地,不得擅闯!”
“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薛清辞眉头微蹙,抬眼望向营门方向,只见守卫士兵们手持长矛,层层围拢,神色高度戒备,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人群中央,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女子,正不顾一切地朝着帅帐方向冲来。
她身上的北境部族服饰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了黄沙与血污,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上,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满是急切与绝望的眼睛。
手脚并用地冲破士兵的阻拦,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口与阻拦的兵刃。
士兵们从未见过如此不要命的闯入者,一时不敢真的下死手,只能奋力阻拦,却还是被她硬生生闯过了前几道防线。
“拿下!”副将厉声下令,身旁士兵立刻持械上前,想要将女子制服。
可那女子像是感知到了薛清辞的所在,拼尽全身力气,拨开拦在身前的士兵,目光死死锁定帅帐前的身影。
不顾一切地朝着她直直扑了过去,嘴里发出嘶哑破碎的哭喊,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声音里满是求生的绝望与急切。
薛清辞眼神一沉,周身气势骤冷,却并未后退,只是稳稳立在原地,抬手制止了上前围捕的士兵:“住手。”
她看得清楚,这女子虽是狼狈不堪,衣着却是北境贵族的样式,此番不要命地闯入军营,直奔自己而来,必定是有十万火急的要事。
女子踉跄着冲到薛清辞面前,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直朝着她跪了下去。
沾满尘土的手死死抓住薛清辞的铠甲下摆,抬起那张布满污垢与泪痕的脸,嘶哑地哭出声来。
她拼命抬起头,凌乱发丝下的脸庞布满污垢,眼眶红肿充血,嘴唇干裂起皮,一路奔波早已耗尽所有力气,唯独那双眼睛,燃着最后一丝求生的希冀,死死盯着薛清辞。
不等薛清辞开口,女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哭喊道:“薛清辞!求你!求你救救狄寻!”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身旁副将脸色骤变,厉声呵斥:“你究竟你是何人!”
女子浑身发抖,却依旧不肯松手,哽咽着:“都是因为你!是因为他放了你和你的爹!薛清辞你得救他!你必须救他!”
指责、威胁、笃定,到最后都化作了女子呜咽声。
副将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压低声音急劝:
“将军!万万不可!您一去,轻则被扣通敌罪名;重则两国借机再起战火,边关数万将士都要跟着陷入险境啊!”
薛清辞心口剧烈起伏,指节攥得发白。
风沙打在她脸上,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