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拍卖余尘散尽,斗兽场再度陷入死寂的沉寂。
青面獠牙的管事缓缓抬手,一记响指划破穹顶。
“下一场——人斗,开!”
话音未落,场底四周数十扇牢门同时轰然开启,黑洞洞的出口如巨兽张口,露出一排排等待命运裁决的身影。
与方才野兽不同,这次走出的,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身着破烂囚衣,衣衫褴褛,有的锁链缠身,有的遍体鳞伤,却被驱赶着踏入这片黄沙。
男女老少皆有,面色苍白,眼中交织着恐惧、绝望与最后一丝求生的狠戾。
看台上的面具客们瞬间精神一振,喧嚣重新淹没全场。
比起兽斗,这种同类相残的戏码,更能勾起他们心底最阴暗的猎奇与掌控欲。
“居然是人……这才够味!”
“看看那几个姑娘的脸,多俏,可惜了。”
“快让他们冲啊!别磨蹭!”
人群被驱赶着聚拢,两拨人在黄沙两端对峙。
一方是衣衫褴褛的囚徒,另一方则是身形壮硕、手持利刃的死士,眼神麻木,却透着致命的凶光。
空气骤然凝固,看台上的筹码密集如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场新的屠戮上。
新的杀戮游戏,已然开场。
管事青面一抬,抬手压下满场喧闹,声音透过面具沉沉传开:
“今日助兴,不由本座指定——便由诸位贵客,亲手挑出两人,下场相搏。”
话音一落,全场瞬间炸开。
无数只戴着玉戒、珠钏的手高高举起,锦衣袖子翻飞,各色面具齐齐前倾,嘶吼声、指点声乱作一团。
“挑那个靠墙站着的少年!看他身板还挺硬!”
“我要那个女的!方才眼神够狠,就选她!”
“左边那个带伤的!我押他能打!”
指点谩骂、嬉笑叫嚣混在一起,场中那些囚徒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如同待宰的牲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命运被这群高高在上的人随意指摘。
管事漠然扫过躁动的看台,随手点了两处呼声最烈的方向:
“就依诸位。”
他抬手一挥,两名侍从立刻踏入场地,一左一右,将众人点中的两人粗暴地拖到场地中央。
一人衣衫破烂,浑身是伤,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另一人脊背绷得笔直,眼底只剩死寂的绝望。
两人相对而立,脚下是未干的旧血。
管事冷声道:
“活,一个。死,一个。”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狂欢似的哄笑。
全场的狂热在这一刻彻底烧到极致,看台之上再无半分体面可言。
戴面具的权贵们尽数癫狂,一个个扒着冰冷的栏杆,身体前倾得几乎要跌下场去,锦缎华服被撕扯得凌乱不堪,珠翠金玉簌簌掉落也浑然不觉。
嘶吼声、叫嚣声、拍栏的巨响冲破面具的阻隔,汇成震耳欲聋的狂潮,撞在斗兽场环形石壁上,反复回荡,几乎要掀翻整片穹顶。
“杀!杀了他!”
“快动手!我押了全部灵玉!”
“撕碎他!别磨磨蹭蹭的!”
各色面具下,是一双双布满血丝、溢满残忍与亢奋的眼睛,他们挥舞着手中仅剩的筹码,将所有的暴戾与猎奇,尽数砸向场中央那两个孤立无援的身影,全然不顾这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只盼着立刻看到鲜血飞溅的厮杀。
高台之上,青面獠牙的管事冷眼扫过癫狂的人群,缓缓抬起手臂,猛地挥下。
没有多余的号令,场边的侍从瞬间抽走了两人脚下最后一丝退路,厚重的铁门轰然落下,将这片沙地变成彻底的死局。
两名囚徒相对而立,一人浑身颤抖,眼底是藏不住的恐惧,牙关死死咬紧,浑身的伤口因紧绷而剧痛;
另一人面色死寂,眼底燃着最后一丝求生的孤勇,脊背绷得如同拉满的弓。
他们被迫站在满地干涸的血沙之上,听着全场排山倒海的杀戮呐喊,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空气凝滞到窒息,下一秒,不知是谁先动了,两道身影猛地冲撞在一起,人斗,正式开始!
看台上的欢呼声瞬间冲破天际,筹码如雨般砸落,所有人都红着眼,贪婪地注视着这场属于他们的血腥盛宴。
两人赤手空拳,在黄沙上扭打起来。
一方身形瘦弱,浑身旧伤未愈,没几下便被狠狠踹倒在地,嘴角溢出血丝,挣扎着爬起都艰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撑不了多久。
看台上顿时一片骚动,押他赢的人急得红了眼,拍着栏杆疯狂嘶吼:
“不公平!给他武器!我加注!我加倍加注!”
“管事!给他一把刀!我出五十灵玉!”
“我也加!给弱势那个一点活路,不然看得不过瘾!”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全是要求给弱者添武器的叫嚣。
青面管事站在高台上,漠然扫视全场,对这场血腥闹剧早已习以为常。他微微抬手,示意侍从照办。
“如诸位所愿。”
话音落下,一名侍从立刻踏入场地,将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刃“哐当”丢在弱者脚边。刀刃在黄沙上滚了半圈,寒光一闪。
全场瞬间爆发出更狂热的欢呼,筹码再次如雨落下。
地上那人颤抖着伸手,指尖攥住冰冷的刀柄。
另一人见状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猛扑上来,想要在对方反应之前结束战斗。
弱者咬牙撑地起身,锈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歪扭却决绝的弧光,生死一瞬,彻底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