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的欢呼声骤然一滞,原本笃定输赢的权贵们纷纷变了脸色,嘶吼声变成了焦躁的怒骂:
“废物!连个小崽子都收拾不了!”
“打死她!快动手啊!”
女童趴在沙地上,微微抬眼,看着眼前暴怒的壮汉,眼底再无全然的怯懦,只剩被逼到绝境的倔强。
她紧紧攥着双拳,指尖嵌进沙粒,背脊上的翅膀微微颤动,周身萦绕起极淡的、属于飞鸟妖族的微光,等着下一刻的生死对决。
壮汉被彻底激怒,粗重的喘息声震彻沙场,他提着染血的精铁短棍,双目赤红地朝着女童狠狠冲撞而去,势要将这胆敢咬伤自己的小崽子彻底碾碎。
看台上的喧闹骤然变调,原本叫嚣着让女童死的权贵们,此刻要么气急败坏地怒骂壮汉无能,要么瞪大了眼,盯着场中那道小小的身影,多了几分意外的猎奇。
短棍带着狂风砸下,这一次,女童没有再慌乱逃窜。
血脉里的飞鸟妖性被生死绝境彻底唤醒,她小小的身子猛地压低,凭着妖族与生俱来的轻盈与敏锐,脚下一蹬,竟灵巧地侧身避开,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壮汉一棍砸空,力道过猛,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重心瞬间失衡。
女童眼底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警觉与狠厉。
她看着壮汉踉跄的背影,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飞鸟扑食的本能,没有丝毫犹豫,迈开小脚快步冲上前,小小的身子纵身跃起,凭借着轻盈的身形,一把抓住壮汉背后的衣袍,借力爬上他的后背!
壮汉又惊又怒,疯狂地甩动身子,想要将她甩下来,短棍反手往背上砸去。
女童死死咬住牙关,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衫,背脊上未长成的翅膀微微颤动,竟帮她稳住了身形,堪堪避开短棍的击打。
她趴在壮汉肩头,看着他脖颈间跳动的血脉,再次张口,狠狠咬了下去!这一口,比之前更狠,半妖的尖利齿牙直接撕裂血管,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满了她稚嫩的脸庞。
“啊——!”
壮汉发出凄厉的惨叫,捂着流血的脖颈,疼得浑身抽搐,手中的短棍“哐当”落地。
他疯狂地抓挠着后背,想要把女童扯下来,可失血过多让他的力气飞速流失,动作也变得迟缓。
女童依旧死死不肯松口,血脉中的力量在不断涌动,十日丹药滋养的气力在此刻彻底爆发。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力量的流逝,能精准地避开对方慌乱的抓挠,那些与生俱来的妖族厮杀本能,在这场生死打斗中,一点点被唤醒、一点点变得纯熟。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蜷缩躲闪、瑟瑟发抖的孩童,每一次扑击、每一次撕咬、每一次躲闪,都变得愈发精准、愈发冷静。
脸上的白色羽毛沾着鲜血,在斗兽场的灯火下泛着妖异的光,背脊上的翅膀微微张开,虽不能飞翔,却能帮她保持平衡,让她的动作愈发灵动。
壮汉失血过多,脸色惨白,脚步虚浮,最终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血沙之上,浑身无力地瘫倒下去。
女童从他背上轻轻跃下,稳稳落在沙地,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嘴角与脸上满是鲜血,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站在倒地的壮汉面前,周身还带着淡淡的妖力微光,虽依旧瘦小,却再无半分此前的怯懦无助。
这场强弱悬殊的打斗,竟在绝境之中,让这只半妖雏鸟,完成了第一次血淋淋的成长。
看台上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疯狂的喧闹,所有人都不敢置信,死死盯着场中那个浴血的小小身影,震撼、狂热、贪婪,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彻底掀翻了整座斗兽场。
看清壮汉轰然倒地、半妖女童安然站在血沙中的那一刻,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能掀翻穹顶的狂吼!
押了半妖赢的观众瞬间疯了。
有人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挥舞着手中的筹码票据,仰天狂笑,声音嘶哑到破音也浑然不觉。
“赢了!老子赢了!”
“我就知道这小半妖能活!哈哈哈——!”
身边的人互相拍打着肩膀,搂在一起又喊又跳,珠玉、钱袋、令牌被兴奋地抛向空中,再哗啦啦落在石座上。
有人激动得狠狠捶打栏杆,震得手掌发红也不觉得疼,脸上写满了狂喜与得意,看向周围押错注的人时,眼神里满是炫耀与嚣张。
“看见没有!半妖赢了!我赚翻了!”
“这小崽子还真有点用!不枉我重金押她!”
整个看台被狂喜的浪潮彻底吞没,欢呼声、嘶吼声、大笑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麻。
那些赢了的权贵满面红光,意气风发,仿佛场上浴血站立的不是一个半妖孩童,而是为他们夺下万两黄金的功臣。
而就在一片狂欢之中,场中央的小女孩孤零零站着,满身是血,微微喘着气,一双眼睛在喧嚣里,一点点冷了下去。
壮汉倒在血沙里不再动弹,女童浑身颤抖,却不是因为疲累,而是一股从未有过的念头猛地冲上心头——
逃。
她要逃离这个满是嘶吼与血腥的地方,逃离这些吃人的目光,逃离这座牢笼。
她微微颤动,脚下一蹬,便朝着斗兽场边缘的铁门方向狂奔而去,小小的身影在沙地上飞快窜动,脸上白羽被风吹得扬起,眼中第一次燃起了求生之外的渴望。
“她想跑!”
“拦住她!”
看台上一阵骚动。
高台之上,青面管事眼神一冷,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女童身后,大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她纤细的后颈。
女童浑身一僵,一股恐怖的妖力压得她动弹不得,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掐灭。
她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小小的拳头胡乱捶打,却连对方一丝衣角都撼动不了,嘴里发出细碎又绝望的呜咽。
“赢了还想走?”
管事声音冰冷,不带半分怜悯,“你的戏,还没唱完。”
他随手一甩,女童被狠狠摔在沙地上,还未爬起,两名侍从已快步上前,粗暴地按住她瘦小的肩膀。
冰冷的玄铁链子“哗啦啦”作响,一圈圈缠上她的手腕与脚踝,锁链末端扣进地面,将她牢牢锁住。
女童疼得脸色发白,背脊上未长成的翅膀被挤压得变形,羽毛簌簌掉落。
管事冷漠挥手:
“带回地牢,看好。”
侍从应声,拖着锁链起身。女童被强行拽着,小小的身子在沙地上拖出一道浅痕,一路挣扎,一路呜咽,最终被拖回了黑暗阴冷的地牢深处。
斗兽场上的狂欢依旧,没人在意一个半妖的绝望。
只当是一场好戏落幕,下一场,即将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