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与黑狼妖定下突围之计，地牢里的日子骤然变了模样。

许是二楼贵客的吩咐格外管用，管事不敢有半分怠慢，疗伤丹药、干净吃食每日按时送来，丹药灵力醇厚，远超此前粗糙的伤药，不过几日，凌羽胸口的重伤便愈合大半，溃散的妖力也渐渐回笼，羽翼状的妖纹偶尔在肌肤下流转，气息沉稳了不少。

她没有贸然行动，借着这七日的休养，默默调养身体，稳固妖力，一边将地牢布防、镇妖符弱点反复在心底推演，一边让黑狼妖暗中联络牢中妖兽，静待突围时机。

期间她偶尔让人族囚牢的妞妞悄悄送来消息，确保孩子安然无恙，彻底放下后顾之忧。

七日时限一到，地牢里非但来了引路的侍从，还多了两名捧着衣饰的下人。

两名下人躬身走近，手中托着一套女子衣裙——并非累赘的长裙，而是专为她量身打造的玄色织羽劲装裙。

衣料是垂坠顺滑的冰纹锦，周身绣着暗纹羽翼纹样，针脚细密，平日里隐于衣间，一旦运转妖力，便会浮现出流光般的羽痕，与她体内的羽翼妖纹遥相呼应。

领口是利落的立领，窄袖收束，裙摆裁至膝下，左右两侧开高叉，行动自如，丝毫不会牵绊拳脚，腰间束着一条素面墨玉带，既勾勒出女子身形，又尽显飒爽，一旁只放着一支素面墨玉发簪，再无多余饰物。

侍从垂首，语气愈发恭敬：“凌姑娘，这是二楼贵客特意吩咐送来的衣饰，让您换上再出场。”

凌羽垂眸扫过衣上暗藏的羽翼暗纹，又抬眼望向斗兽场的方向，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

这般用心，备好贴合她妖脉的衣饰，看似是破格优待，说到底，不过是权贵把她当成更顺眼的玩物，精心装扮一番，好在斗兽场上，供人赏玩取乐。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受宠若惊，只是平静地接过衣饰，在偏殿换好。

玄色衣裙衬得她身姿挺拔清瘦，墨玉发簪随手束起乌黑长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褪去了满身血污与破旧囚衣的狼狈，那张清冷的脸庞，愈发显得眉眼凌厉。

暗藏的羽纹贴着手肘、腰背延展，与她肌肤下浮动的妖纹相融，一身清冷桀骜，半分不似待宰的囚徒，反倒像羽翼被囚、伺机破空的鹰。

下人见状，连忙捧来珠玉钗环、流苏坠子，想为她添上几分华贵，凌羽淡淡抬手回绝，声线冷然：“不必，碍事。”

这些金玉饰物，从来都束缚不住她，反倒会成为她破笼出逃的累赘。

待一切收拾妥当，侍从在前恭敬引路，凌羽迈步走出地牢，一路穿过长廊，朝着喧嚣震天的斗兽场走去。

阳光透过穹顶洒落，看台上的欢呼浪涛般涌来，二楼包厢里，那位华贵贵客正摇着折扇，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她身上，眼底满是把玩的意味。

凌羽站在斗兽场中央，玄色衣袂被风微微掀起，衣间隐现的羽纹若隐若现，她抬眸，挑眉直直回望向包厢方向，眼底无波无澜，却藏着破釜沉舟的狠厉。

凌羽缓步踏入斗兽场的那一刻，原本震天动地的欢呼与叫嚣，竟像是被无形的手骤然掐断，瞬间僵住。

看台上的权贵、百姓们，尽数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全场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他们印象里的凌羽，是浑身血污、衣衫破烂、在囚笼里苟延残喘的半妖，是满身伤痕、浴血厮杀的囚徒，狼狈、暴戾，全然没有半分模样。

可此刻站在场中的女子，一身玄色织羽劲装裙，墨发高束，身姿挺拔如松。

衣间隐现的羽翼暗纹随脚步轻动，泛着细碎流光，褪去了所有囚奴的卑怯，清冷眉眼间锋芒毕露，周身气场凛冽，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凄惨模样？

明明是女子，却身姿飒爽，眉眼冷冽，自成一股慑人的气势，反倒像误入囚笼的贵主，而非任人摆布的玩物。

场边的管事看得一愣，眼底闪过片刻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恭谨，连忙垂首不敢直视。

连一旁往来的侍卫，都下意识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场中女子，全然忘了反应。

二楼包厢里，那位华贵贵客摇着折扇的动作也顿住了。

他本是随手赐下衣饰，只想将这颇有骨气的半妖打扮得顺眼些，供自己取乐，却没料到，褪去狼狈的她，竟有如此锋芒，眉眼间的桀骜与清冷，远比那些刻意逢迎的女子，要动人百倍。

贵客眸中玩味更浓，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

凌羽对满场的震惊视若无睹，身姿站得笔直，任由众人打量，眼底依旧一片冷寂。

这些大惊小怪的目光，有惊艳，有诧异，有更浓的把玩之意，可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她微微抬眸，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二楼包厢，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冽的弧度。

今日这身衣装，不是为了取悦任何人，而是为了在撕破这牢笼时，能毫无牵绊，振翅高飞。

沉寂片刻，看台上才终于爆发出更汹涌的哗然，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目光死死黏在凌羽身上，满心都是震撼与好奇。

满场的哗然与惊艳还未散去，场边的管事已然上前几步，高亢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斗兽场，压下所有嘈杂。

“诸位贵客，今日斗兽赛，正式开启！”

他抬手一指场中伫立的凌羽，声音里满是刻意煽动：“这位便是此前浴血不败的半妖——凌羽！承蒙二楼云公子厚爱，特意赐下锦衣，今日她将再战赛场，诸位可竞价挑选对手，胜者可指定妖兽，亲眼观猎，乐趣无穷！”

话音一落，看台上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就被凌羽如今模样惊艳的权贵们，眼神愈发灼热，争相叫嚷着抬手，喊价声此起彼伏，奢靡又残酷。

“我出百两黄金，选三阶赤眼狼！让这半妖尝尝被撕碎的滋味！”

“三百两，选铁甲犀！皮糙肉厚，定能磨死她！”

“五百两！我要那吃人的黑纹虎，看她这身漂亮衣裳，能不能扛住虎爪！”

喊价声一浪高过一浪，金银在这些权贵眼里，不过是取乐的筹码，他们肆意挑选着凶兽，全然把凌羽的性命，当成一场可供把玩的赌局。

言语间的轻蔑与残忍，毫不掩饰，在他们眼中，半妖的命，远不如一场精彩的厮杀来得有趣。

嘈杂的喊价声里，二楼包厢的云公子始终悠然倚着栏杆，指尖轻叩栏杆，并未开口竞价，只是眉眼含笑，静静看着场中孑然一身的凌羽，像是在看一场最合心意的好戏。

凌羽站在场地中央，对周遭刺耳的喊价、恶毒的戏谑全然漠视，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尖泛起淡淡的凉意。

耳边的每一声竞价，都是在把她往死路上推，可这些人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精心挑选的对手，终将成为她突围的利刃。

管事在一旁忙得不亦乐乎，听着不断攀升的价格，满脸堆笑，高声唱和着：“还有哪位贵客加价？越是强悍的对手，这场面越是精彩！”

终于，一道张扬的声音压过全场，带着势在必得：“一千两黄金，我要选地牢里那只发狂的碧眼金鳞兽！”

全场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碧眼金鳞兽，是斗兽场里最凶戾的妖兽，皮厚力大，剧毒无比，此前上场的囚徒，无一生还！

管事眼睛一亮，立刻高声宣布：“一千两黄金！还有加价者吗？若无，今日对手，定为碧眼金鳞兽！”

凌羽抬眸，眼底寒光乍现，周身气息骤然收紧。

话音一落，看台上瞬间疯了。

谁都知道，碧眼金鳞兽是这斗兽场的镇场凶物，鳞甲刀枪不入，口喷毒雾，至今没有一个囚徒能活过三招。